“我有几句话想问大姐姐,大姐姐可不要骗我。”朱樱略俯下身,盯着周锦桃的眼睛,轻声问道,“大姐姐昨日,是不是去寻二舅舅了?”
“是……又怎样?”周锦桃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烛影之下,那眼中似有金屑闪烁,在周锦桃看来极像某种危险的动物。
“大姐姐同二舅舅说了什么?”朱樱始终问得不疾不徐,语声轻柔。
“是、我就是见二妹妹顽皮,向叔父面前提醒一句,好妹妹,你千万别告诉二妹妹去。”周锦桃赔笑道。
朱樱眉头微蹙,略一抬眼,笑道:“是么?我却不信。”
周锦桃忙道:“千真万确,我……我可以赌咒……”
朱樱摇头,一抬手,一柄短匕从袖内滑出,刀柄重重砸在绣花被面上。
周锦桃只觉肚子上一重,吓得僵住。
朱樱捏起短匕,凑到周锦桃面前,“大姐姐,夏夜还是有些凉的,我手冷,拈不住刀,若是不小心划伤了姐姐,可不要怨我。”
冰凉的刀刃在周锦桃面颊上划过,最后压在周锦桃颈上,压在咽喉两侧微微跳动的脉搏上。
“好、好妹妹……”周锦桃不争气地滚下泪,每说一个字,压在咽喉上的冰凉匕首都轻轻抖动一下,似乎随时会一滑,割破她的喉咙。
“我、我其实是去寻叔父,告诉他……妹妹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郎君,怕不是……怕不是……”周锦桃抖得厉害,匕首锋利的刃口不时划过她的下颌,刮出几道细细的血痕,“我怕那郎君与妹妹有什么不干净,才去向叔父说的。我错了,真错了,妹妹葳蕤自守,我、我委实不该如此妄加揣测。”
周锦桃一边说一边滚泪,将耳边的碎发和枕头尽数沾湿,哽哽咽咽说了好半日,看起来情真意切。
“……大姐姐就这么不肯说实话么?”朱樱摇了摇头,轻轻拈起匕首,锐利的刀尖抵在周锦桃颌下,“姐姐不愿意说实话,索性……往后都不要说话了罢?”
她说罢,指尖用力,刀尖刺破皮肤,迸出一串血珠。
“啊!”周锦桃痛得尖叫,“不、不要杀我!我说实话!颜妹妹!我真的说实话!”
“你说吧,我自不会杀你。”朱樱冷淡答道,手下的匕首却不停,沿着脖颈的中线一路滑下,挑破薄薄的皮肤。
“我……我昨日听见那个罗真向妹妹说道,她的蒙古名字唤作乌莹……”周锦桃哭得一塌糊涂,倒豆子一般将话说出来,“是、叔父吩咐过我,多向人打听那个罗真的事情,我听得了这件事,才去寻叔父的!真的、真的!这回是真的!”
朱樱撤开匕首,静静看她一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将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
周锦桃只觉伤口一阵发热,愈发地痛,迷蒙中见朱樱已提灯起身,心中一松,晕了过去。
朱樱缓步走出院落,一抬眼,见王献正站在院门的阴影下,面色阴冷。
“你果然在这里。”王献扣住她的手腕,见她手中拿着一柄滴血的匕首,皱了皱眉,“长安公主回西山途中为人所劫,姑苏不太平,你先随我走。”
“那苏图呢?”朱樱随他快步在游廊内穿行。
将要穿过藤花架时,迎面闯来一道摇曳的火光,伴着一个少女足以惊醒熟睡的人的尖叫声,随后,那少女手中的灯笼跌落在地,灯罩沾火即着,霎时蔓延成熊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