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外头的夏蝉被小内官摘个干净,唯闻指腹轻触薄纸的沙沙声。小苹鞠身请安,压低了嗓子不愿惊扰这难得的安谧。
羊献容捧着话本儿,神情未动,捏起一页书扉:“怎去了这么久,莫非王惠风歇下了?”
“奴婢去的不打巧,太子妃正在沐浴,便耽误了些时辰。”小苹把手中的物什交与夕雾,继而说道:“太子妃见到娘娘送的漉梨汁欢喜的不得了,便让奴婢把这香囊转交给您。”
羊献容接过香囊,浅褐色的布面上绣有三四朵粉色芙蓉,似开非开,欲露含羞。放在鼻翼处浅嗅,淡淡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味道甚是清爽。她笑道:“这香囊的针脚精细极了,只怕宫中的绣娘也不及一二。”
“可不是,太子妃是个手巧伶俐的,最难得的是有那份儿孝心。”夕雾想起王惠风那张素净平实的脸庞,神色柔和许多。这几日蚊虫闹得凶,羊献容肌肤细嫩,招了不少红印。前个儿闲聊时她随口抱怨几句,难得太子妃记挂在心特意赶制个香囊为娘娘驱虫。
“是啊。”羊献容轻摇藕臂,让小苹把香囊系在床头,抿口沉香水继而说道:“可惜了。”
初见时她呷着醋劲,对王惠风颇为轻视。这几日相处下来,便发觉太子妃是难得的老实纯良人。
生为琅琊王氏嫡女,十四岁择为太子妃,此乃万千女子所盼之事。只怨她颜色淡薄,不为太子所喜,独守东宫七年空闺;只怨贾后狠毒,夺她夫君性命,一身凤命付诸东流;只怨王父无情,命她合离归家,连披麻戴孝都成奢望。
在这乱世,哪个富贵女子不是红颜薄命人。
羊献容颇为伤感,一口饮尽沉香水,默默不语。小苹见她似有心事,思忖片刻犹豫道:“娘娘,奴婢有一事要禀。”
“说。”羊献容右手把弄着小瓷杯,被这杯面上绘着的荔枝叶吸引住视线。
夜晚房中偏凉,地匣又生着冰块,小苹额前的汗珠却滴答滴答地滑落腮旁。她抖抖身子:“方才太子妃沐浴,让奴婢在她房中候着。闲着无事奴婢便和太子妃身边的丫头打着花绳玩,一不小心这花绳落在四合屏风旁,奴婢起身去捡,看见屏风外的窗子上有个指头大小的洞口。奴婢凑身一望,一双男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奴婢呢!”
羊献容错愕抬眸,询问道:“你可瞧见此人长相了?”
小苹摇摇头:“奴婢吓了一跳,找个借口出门一探,发现此人早已没了踪迹。奴婢害怕瞧错了便没敢声张。”
夕雾见羊献容眉头紧锁,便摆手道:“你先退下吧,此事莫不可对他人提及。”
小苹称喏退下,夕雾缓缓道:“小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怕是真有色胆包天的登徒子暗中私窥太子妃。”
羊献容冷喝一声:“这座别院除了始安王麾下的士卒再无其余男子,只怕是有人目无军纪,躲在暗处肖想呢!”
“那可如何是好,娘娘要不要告知太子妃一声,让她有所防备?”
羊献容用水葱般的指甲轻点脸颊,沉声道:“只怕她早已知晓。”
“太子妃倘若知晓为何隐忍不发!”夕雾攥紧绣帕,神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