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曜见青棠衣着不俗,可这轻佻举动怎么瞧也不像是皇亲贵胄能做出来的渣滓事。见她似乎有意的袒露胸脯,他瞥都没瞥上一眼,有些厌恶地正视前方道:“你是何人?胆敢藏匿于树林窃听我方军秘,看来是不要命了。”
青棠通身被一众黏糊糊的视线笼罩着,她内心自得,对刘曜梨花带雨道;“将军,奴婢只是羊皇后身侧一个小小的宫女,怎敢欺瞒各位贵人。各位军爷都是惊天盖世的大英雄,奴婢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别说窃听了连冲撞都是不敢的。”
说罢,她又拨了拨胸前的薄纱,见刘曜无意,她便又娇笑着望向呼延谟。呼延谟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血气方刚,饶是没什么花花肠子,见她如此便满脸羞红地把脸别了过去。
呼延谟没理会身旁同僚的揶揄,用生涩的中原腔说道:“你这丫头看上去也不像歹人,若是羊皇后身边的人便带我们去弘训宫便是。”话虽如此,他却是做不了主的,只能巴巴地望着身旁仿若散发佛祖一般禁欲光辉的自家王爷。
刘曜本想拒绝,毕竟这后院离弘训宫定是不远了。可时不我待,多耽搁一秒献容便多一份危险,想到这里他便攥紧了缰绳,说道:“你若耍花招,本王便宰了你。”
呼延谟小心扶青棠上马,看着其余人眼热的神态,他得意地抽了一下马鞭,惹得青棠娇呼一声从后面揽住他精壮的腰身。呼延谟面红耳赤,背脊一阵酥麻。青棠说好走向,双手不规矩地在呼延谟身上游走。呼延谟心口闷热,拨开她的手,可那滑溜溜的玉手却又像狡蛇一样再次伸了过来。他一阵血脉上涌,只好说话分散精力:“听闻你们娘娘是宫中第一美人,你且说说这所言可实?”
呼延谟被刘曜用行军酒囊狠狠地砸到了右肩,龇牙咧嘴的疼着。他只当是刘曜碍于军纪让他小声说话罢了,便大胆地把耳朵凑了上去。青棠眸中含着冷意,声调也变得激烈了起来:“娘娘洪福齐天,有上天庇佑自是仙人模样。只是这仙人也终归是书里面的,下了凡也就是蛇蝎心肠了。”
呼延谟听她此言,不免有些诧异。羊氏乃凤体金身,即便他汉赵灭了晋朝,也轮不到一个晋女说羊皇后的不是。更何况她只是伺候羊氏的下人,衣着那样精致讲究,又细皮嫩肉的,看不出丝毫被亏待过的痕迹。呼延谟心下里不是滋味,只得应付道:“那你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青棠只当汉赵厌透了大晋,眉飞色舞地说道:“将军说的极是,羊皇后不光待我们这些下人冷言冷语,对她自己的女儿也是一副作践模样。让人看了,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说罢,她从呼延谟结实的背脊后伸出了头,指着不远处那座已经被火光环绕的庭院,邀功似得望向刘曜:“王爷,这处便是弘训宫。”
刘曜看见了那方已是火光冲天的模样,心里仿佛有千万猛兽咆哮而出,他神色冷冷,嘴唇阖动:“那我便除之而后快了。”说罢一个飞刃带着强劲的腕力回旋滑过,呼延谟还未反应过来,那旋叶便从他身边闪过直指后面的美人儿。马背猛地一轻,还未来得及弄清楚缘由的青棠翻滚下马,看着马蹄下踏过的卷卷尘烟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曜发疯似地抽打着烈马,身下的老搭档也明白他的意思,撒开蹄子如烧了神经一般卷风飞过。呼延谟一众瞪直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喃喃道:“疯了,王爷疯了。”
始安王打仗素以心狠手辣,稳打稳扎闻名。即使敌方贼人挥师城下,他眼皮也不带轻抬一下。此番疯狂,连刘曜身旁多年的旧部也只是第二次遇见。
那是在五年前,皇后羊氏被五次废黜,乱党河间王等急于除掉这颗烫手山芋,派人送来毒酒意图毒死皇后。事情败露,留守洛京的司隶校尉刘暾陈情收回赐死诏书。河间王大怒抓捕刘暾,刘暾逃到青州,正巧与刘曜之军相逢。
刘曜慷慨相助,先建议刘暾去结识最富盛名的东海王,让司马越这个大头以“保护皇后,攘除奸人”的名声集兵整队,自身则带兵疯狂攻克泫氏、中都等地,三个月整整扯下西北一块腹地,惹得河间王无暇顾及一个挂名的文弱皇后。
当初的刘暾不解刘曜为何要费力帮衬自己。现在的刘暾归降汉赵,看着刘曜挺直的背脊消失的越来越远,他才恍然大悟。
这大半的天下竟是刘曜为晋朝皇后打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