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只能自己坚强。
那年她才十八岁,高考志愿连大专也没录取上,时桑榆感觉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是许清,给了她一条还能走的路。
“跟我一起上广州来吧,咱俩都是没爹妈爱的孩子,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
时桑榆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可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唯一的家当只有几件衣服。许清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刚好够给两人买火车票。
许清是时桑榆最好的朋友。她们都在铁路大院里长大,都是家中风波不断的可怜人。时桑榆有时候觉得,许清其实更加可怜。因为她爸爸重男轻女,常常还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打得她全身青一块紫一块。至少时桑榆的爸爸,从来没打过她。
可是许清模样生的美,人也比她坚强。
“我不愿意和她们玩在一块,因为她们会让我觉得,自己过得太惨了。还是和你好,因为你和我也是一样的。”许清总是这样对她说,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却让时桑榆觉得特别心疼。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满是异味的硬座车厢里,成了她们梦开始的地方。
两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都只有高中学历,大一点的公司,全都不要她们。去工厂,两个人又吃不了苦。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包吃包住的酒店。
许清因为人长得漂亮,被分去了前台做迎宾。没过多久,就被一个大老板看中,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时桑榆就惨了,她没钱租房子,还住在十二人的宿舍里。一共才几平米的地方,塞进这么多活人。吃饭、打屁都在一个屋子里。
没地方晒衣服,同寝的大姐们,就在床中间牵了根线。湿淋淋的衣服挂在正中间,没过多久,墙角就长了绿毛。最要命的,还是紧挨着楼上的酒吧。一到夜里十二点过后,那个噪音,能把人从床上震到床底下。
时桑榆形象不好,酒店经理也不让她去大堂里端盘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后厨里刷碗。一个大水槽、一个高压水枪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常年要弯着腰,手泡在冰冷的水里,那感觉可不好受。一到了冬天,手指就生冻疮,又痒又疼的,肿胀得根本合不拢。
那时时桑榆还泡在酒店的后厨里,许清已经变得光鲜亮丽了。她总是化着精致的妆容,上酒店来看时桑榆,向她展示自己的新包,还有各类奢侈的服装和化妆品。
大老板对她不错,钱给得多,还给她租了一套豪华公寓。只是时桑榆却还是认为,日子不应该这么过。她常常劝许清离开,却丝毫没有效果。
许清存不住钱,时桑榆都存钱开了服装店,她却依然只有几个名牌包。
时桑榆的日子越过越好,如今还找了个男朋友。
活到二十八岁,阿宾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他们第一次遇见,还是在高中的校友群里。阿宾说要上广州来,不熟悉地方,问群里谁能给个指引。
时桑榆没有说话,默默做好了详细的图文资料。阿宾很是感激她,非要约她出来吃饭。一来二往的,两人便有了联系。
是阿宾先表的白。
“咱俩在一起吧,我感觉还挺合适的。”
没什么动人的情话,就这么一句陈述句,阿宾便打动了桑榆姑娘的芳心。
两个人的恋爱时光,可以说是时桑榆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男人愿意接受这样的自己。
阿宾长得很秀气,小鼻子大眼睛,皮肤也白。他很瘦,个头却高。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像个高中少年。他性格很好,总是笑眯眯的。时桑榆总抱怨着,他比自己还有女人味,阿宾也只是笑着不说话。
他那时刚来广州,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没有房子,便和时桑榆住在了一块。每天晚上,阿宾总是会开着他的小面包车,去时桑榆的服装店里接她下班。然后回到家里,陪着她烧几个好菜。虽然房子是租来的,还只有一个小小的单间,但时桑榆还是觉得非常满足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了,这感觉就像是一个饿久了的人,突然被一大块面包给砸晕了。有了事业、有了爱情。过了好多年落魄生活的时桑榆,感觉自己的好运终于来了。
她会带许清去自己的小店,还和她说起阿宾。一高兴,她便忍不住,来来回回的和许清念叨。
念叨着这些年的不容易、念叨着在这么大的广州,能遇见一个老家的同学,还成为了恋人,又有多么的不容易。
时桑榆原本以为,许清会为她感到特别高兴。却不知道为何,许清羡慕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落寞和复杂。
一次偶然,许清戏谑的问她:“他床上技术怎么样啊?一晚上要几次啊你们?”时桑榆听了,立刻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