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年少力壮,慨然英姿,九五至尊,岂得凡人仰视?”苏画略一迟疑,“相君大人……自然是名不虚传。”
说来有点对不起皇甫思凝。不过他与她相识十几年,儿时也曾见过艳丽绝伦的令花见,只觉这对母女生得并不十分相似,认定了皇甫思凝未传母亲美貌,必然是肖类父亲。
待到昨日一见,对皇甫云来惊为天人,苏画才发现自己居然误会了这么多年。孩子不争气,真不是父母的错。
沈亦绮冷笑道:“名不虚传?自我方棫高皇帝辛苦百战,定鼎以来,列圣相承,天下承平,不入列国纷乱,迄今两百载矣。先帝御极之始,励精图治,英明神武,驱虎吞狼,本是一片大好局面,谁想到却偏偏出了这位宰相大人!”
苏画谨慎道:“沈少卿此话怎讲?”
沈亦绮道:“令氏贵为宰辅重臣,朝廷之股肱,妄自尊大,目无君上,谋逆不臣,自然罪该万死。然而这位宰相日渐坐大,一手遮天,满门身就要位,与令氏当年大权独掌,霸占庙堂,又有何分别?”
苏画睁圆了眼睛,那条缝隙也勉强撑大了一些,透出一点可疑的精光,道:“沈少卿慎言!相君大人一无亲族,二无裙带,孑然一身,膝下一孤女而已,如何能以满门身就要位?”
沈亦绮嫌恶道:“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卖官鬻爵,明码标价——不正是多亏了皇甫宰相的子子孙孙?”
沈亦绮所提者,人称“十虎”,而今一场大火,十之去二,只能称为“八虎”,可是声势未减半分,反而更令人贪图这通天煊赫的宰相门路。他想起其中一人,眉头深皱,道:“就连焦久吉那种卑劣小人,也能因为巴结成了皇甫宰相的干儿子,为所欲为,盛气凌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焦久吉正是那一日曾在沈亦绮身后亦步亦趋的焦御史。御史不过七品,他居然能超越钟象等人,一跃认了皇甫云来当爹,显然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
比如,骂人。
令氏败亡后,朝中诸人自然是锦上添华的少,落井下石的多,争先恐后地痛打各种落水狗。焦久吉在这一片棍棒之中,痛骂得格外响亮,格外醒目。他写得一手辛辣文章,将令氏种种描述得败尽天良,丧心病狂,非复人类,就连九个月的小儿都被他建议依大逆律凌迟处死。如此种种无耻,使他顿时脱颖而出,很受皇甫云来赏识。
饶是皇甫思凝早已习惯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群子孙,一听到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这种干哥,也忍不住想找绿酒问问人偶该怎么扎。
苏画心道:你明知此害,嘴上说得正义凛然,在朝堂上对着皇甫云来的时候,还不是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亦绮素来眼高于顶,和苏画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官宦子弟素来没什么交情。这段话可谓交浅言深,若是随便几个字透到皇甫云来耳边,恐怕都会掀起好一阵风波。
苏画偷觑了他一眼,道:“沈少卿难道另有想法?”
沈亦绮看向他,道:“这难道不该是我说的话么,苏修撰?”
苏画听他语气一变,心中略略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