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磕得砰砰作响。
几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饿得皮包骨头的几个孩子,跟着一起磕头,步步近前向那一行穿绸的人哀求。
跟着管家来收租的是曹家的一个年轻少爷。
他们刘家这些常年下田的人,即使再怎么搓洗,脚趾甲里,手指甲里,泥垢依旧好像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他们瘦,黑,没有洗牙的盐,最多拿树枝刷一刷。很多人鞋都没有,赤着脚。由于常年和粪便、田地打交道,身上总有一股粪臭。
睡的是破稻草,住的是一下雨就化的土屋,地上都是烂泥。身上的衣衫,居然非常有伤风化,那洞破到,连几个女的都是不知礼数地露这露那的。
唯一值钱的,就是几样农具。
曹少爷头几次来收租,就知道乡下人大多满身是病。
再看这一家人,自然也不例外。
几个跟着下来的管事窃窃私语:“那个老的身上油垢污泥得有一层!那个女的,居然长了个癞头疤!”
几个小的――包括刘四弟在内,因为经常替别人家喂牲口,主人家就叫他们这些省地方的小孩睡在畜生棚里,皮肤上被虫子咬的稀烂,头发黄黄疏疏的。还一个大姐,长了个大脖子。
曹少爷是知书达礼的人,因此把眉皱得更深了。
饱读圣贤书的他,终于叹息着开口:“老丈,我家只收三成租,你都要拖欠。你……你何苦呢?若是你们勤劳一点,不要那么懒,也不至于大家都脸上不好看。”
刘大石张了张嘴,半晌,又闭回去了。
他只是把头磕得更响亮:“少爷,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七口人……”
曹少爷打断了他:“老丈,你看――”他把白白的干净手指一一指点过去,叹息道:“你们家处境困难,怪得了谁?难道怪我家吗?咳,老丈,你自个看看!你家境贫寒,却足有四个孩子!你――你们既然穷,为什么要生得这么多呢?如果不生得这么多,日子恐怕也不会这样艰难了。”
刘大石夫妇呆住了。
半晌,刘大石嗫濡着回答:“可是……生……生娃……成亲了,就会……”
曹少爷不耐烦了,喝道:“那就不要夫妻圆房!还管不住?那就别娶亲!明知穷,养不起,成什么亲!生什么孩子!你们大凡不要想着养自己的孩子,老老实实给我家干活,哪里还会欠下这么多债!”
一室寂静。
刘大石夫妇和下面的几个孩子听得傻了,似乎觉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