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抬眼,目视着前方,眼神涣散的没有焦点。
暖黄的烛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庞,形成半明半暗的光影,衬得他的神情愈发的沉重。
他又沉默了许久悠悠开口:“我自幼丧父丧母,和妹妹相依为命。”
“那日严雾痛失双亲,丧魂落魄的倒在我家门前,我和妹妹念及同病相怜之情,便收留了他。”
“一开始,他寡言少语,日日呆坐在院中,妹妹精心照顾了他许久才见好转。”
“我总以为,日子只会越变越好,却不成想,天有不测风云。”他不停眨动眼睛压制着每每想起都涌上心头的绝望和悲恸:“一场山洪,村子毁了,人也被冲散了,严雾为救我,不幸被冲下来的大石砸中”
他偏过头去,郭晴没看见他的泪,只依稀看见他极力隐忍下抖动的唇和下巴。
缓了一阵,他擦了泪稍稍平复了心情继续道:“等山洪过去,妹妹也不见了踪迹,我便匆匆安葬了严雾,离开村子四处寻找。”
“茫茫人海,我一个无权无势之人,要寻人谈何容易。”
“所以当你知道池州郭家在寻找严雾,便冒充了他的身份?”郭晴夺过他的话头,虽觉情有可原,可冒充他人身份也着实可恨。
可怜她爹以为找回了恩人之子,对他百般照顾,恩宠有加,甚至舍得将爱女托付给他,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场骗局。
“严雾”自知理亏,心虚的垂下眼:“我们闲时,会说起彼此的往事,他也会教我练上几招,因此,我便骗过了郭家主,让他深信我就是严雾。”
“我也曾想过,既冒充了他的身份,我便替他好好的在这世上活下去,所以我学着他的样子,学着他的行为品性,试图把自己变成真正的严雾。”
郭晴恍然大悟的直叹:“难怪。”
画皮难画骨,所以他表面装得谦谦君子,却放不下利用郭家势力寻找妹妹,乃至后来解救妹妹的私心。
所以她才会总是觉得他有表里不一之嫌。
所以当她提及严叔伯之后,他心有愧疚,想要做回严雾的决心也一时压倒了自己的私心。
所以他才会学着严雾舍命救他的模样而舍命救她。
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可以原谅他冒充严雾,却无法原谅他曾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可你既寻回了妹妹,本该两不相欠,又为何编排我的是非,让我遭受众人非议?”
面对郭晴的冷声质问,严雾更加心虚的埋下头:“你虽未有意诋毁,可人多嘴杂,难免有人传出些言论,那话便传进了妹妹耳中。”
“山洪之后她被人救下,虽侥幸活了下来,却又转手被卖进了勾栏瓦舍。”
“我们在这世上犹如蝼蚁,万般不由己,被推着往前走,只得一次次放下自己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