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就像黑色的绸缎一般。
知青们醒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
陆长安身穿和他们一样的白色的确良上衣和军绿色的裤子,坐在凳子上,盈盈一握的小腰被掐了出来,修长的手指拿着毛巾在发丝间穿梭,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散开一圈光晕。
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
好几个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怪不得人家有娇气的资本。
真是太漂亮了!
第三章
院子里住着的知青,有来四五年的,也有来三两年的,天天在地里干农活,风吹日晒不说,吃的还没一点油水,白净的面容渐渐变得蜡黄,还有几个男知青黑的和煤球差不多。
陆长安才来两个多月,整天不是这疼就是那不舒服,上工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天,皮肤白净通透,跟朵娇花似的。
十里八乡再也挑不出比她更好看的人儿。
“哼,大清早的在这发什么骚。”
说话的人叫阮佳佳,和陆长安、陈兰、孙春芳一个宿舍,陆长安与她的关系用恶劣形容也不为过。
红星生产大队由附近的十几个村子联合组成,小伙子哪里见过长得比村子姑娘好看,还有学问的女知青,为了献殷勤,经常帮女知青们做工。
陆长安没来之前,村子有个叫王双的男子一直帮阮佳佳。
自从她来了后,王双和很多小伙子都帮她的忙,导致阮佳佳需要自己做工。
之前因为有小伙子帮忙,阮佳佳还能偷偷懒,现在所有的活她都需要自己干。
手脚上长满了水泡不说,皮肤也粗糙了不少。
再看陆长安还和刚来时一样好看,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而且她也喜欢楚晏辞,陆长安却没脸没皮的黏着他。
有句老话说的好,烈男怕缠女。
陆长安长得好看家庭条件又好,真担心有一天楚晏辞会喜欢她。
若是之前陆长安听到这种话,怕是早就和阮佳佳吵了起来,可她在上一世遭到了那么多非议,这点不痛不痒的骂声,装听不到就成。
反正生气的是阮佳佳,又不是她。
陆长安擦拭头发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阮佳佳蹙着眉头走过来,双手环胸,“喂,陆长安,说你呢,你没听到?”
陆长安不想理会她,拿着小板凳往宿舍去。
阮佳佳却不依不饶,拦在她面前,“陆长安,落了一次水,耳朵变聋了?”
“让开。”
“我不让,你能怎么办!”
吵架这种耗时又耗力的事,她不愿意做。
有这点闲工夫,还不如去看看书。
可现在有人直接把脸怼到她面前,她自然也不会忍。
从小到家,她那张嘴最能叭叭,院子里的小朋友们哪个能吵的过她,阮佳佳和她吵架,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长安把毛巾搭在手臂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狗挡在我面前,我当然是选择把它踢开啊。”
阮佳佳不可置信:“你骂我是狗!”
以前每次吵架陆长安都吵不过她,只能去找楚晏辞哭诉,现在竟然回怼她,还怼的那么难听。
“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陆长安光明正大的嘲笑,“若是你爹娘知道你下个乡,还变成了畜生,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你”阮佳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长安你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才哪到哪呀。
陆长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外套上,“这件衣服是我的吧,为什么在你身上,还有腰带和鞋子,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都在你这里呀。”
陆长安下乡的时候,家人给她装了两个行李箱的东西,各种衣服鞋子都是商场里订好的。
以前她傻,为了让知青们更喜欢她一点,什么衣服、洗发水,票子和钱,能借的她都借。
没想到,人家吃她的用她的,最后还得不了一点好。
现在这冤大头谁爱当谁当,反正她不当。
阮佳佳哪里想到她会突然扯到这个问题上,眼神心虚的不敢看她,而且苏宁、楚晏辞还有一堆知青们都在门口看热闹,她像个脱光的小丑一样,“罪行”被暴露在公众之下。
她嗫嚅道:“你借给我的”
陆长安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阴阳怪气,“让我想想,这件衣服你穿了有半个月,鞋子和腰带也用了十来天。当时你说你的衣服都没干,借我的穿一穿,现在半个月过去了,你的衣服还没干?”
夏天的衣服干的快,基本前一天洗干净第二天中午就干,若说十几天还没干,肯定是骗人的瞎话。
她的衣服都是新的,被阮佳佳穿了这么多天,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陆长安毫不客气的说,“衣服、鞋子和腰带加一起有四十块钱,算一算损耗费,怎么着也值个三五块钱,再加上你之前借我的二十块钱,现在一起还给我吧。”
说完,她伸出白净的手在阮佳佳面前抖了抖。
阮佳佳快气死了,下乡三年多,每天工分都赚不够,年底到手头的钱分的不多,她还要寄回去给弟弟娶媳妇,身上哪里有二十五块钱。
阮佳佳脸色涨红,“陆长安,明明是你借我的,为什么要我还钱。”
“那我现在不借你了。”陆长安没有耐心,“五块的损耗费就不要了,但那二十块钱一个星期内还给我,不然的话我就去报警。”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瞎话,阮佳佳顿时吓傻了。
来下乡她还能吃饱饭,若是因为报警说不定就被遣送回老家,爹娘肯定会随便找个人就把她嫁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么可能再回去嫁给老头子。
但被这么多人盯着,她并不想露怯,于是放狠话:“钱一周内肯定还你。不过,陆长安你的好日子也就还剩下十个月,等这段时间过了,我看你还能高兴的起来。”
这个时候的政策是知青下乡第一年,每个月发十块钱和四十斤口粮补贴。
她整日不下地做工,等于坐吃山空。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陆长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对了,衣服怎么给你的,怎么给我还回来,我可不想闻到上面的汗臭味。”
“你”
陆长安没再理会她,转身就往宿舍去。
和这种小弱鸡吵架,也太没有成就感了。
陆长安回到宿舍,把已经干了的头发扎成了两根麻花辫,脸上涂了一层面霜。
下乡前就按照妈妈和嫂嫂教的方法,把钱和票子放了不同的地方。
昨夜给知青们的点心票和糖票都在她平常用的钱包里头,也不担心他们知道。
检查了一遍行李箱上的锁,她才拿着饭盒去食堂。
红星生产大队为了方便管理,所有的人都在食堂吃饭,凭粮票购买饭菜。
陆长安到食堂的时候,人正多。
随便走过去,都能听到密密麻麻讨论她的声音。
陆长安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去窗口打了饭菜。
两个素菜、一个窝窝头、一碗小米粥和一个鸡蛋。
饭菜的味道并不好,她却吃的很开心。
这种简单而安逸的生活正是她以前所梦寐以求的。
只是陆长安还是不太放心,决定等几天休息日去一趟县城,一是给爸妈寄信,二是买教材书复习。
十七岁前她的成绩是不错,可现在的陆长安已经跨越了几十个年头,那些知识早就模糊不清。
她现在只希望两年内能把知识点复习好,争取77年成功上岸。
饭盒里的饭菜都吃的差不多,唯有蛋黄,碰都没有碰。
她自小就不喜欢煮鸡蛋中的蛋黄,哪怕是上一世后来的几十年,亦是如此。
对面小女孩巴巴的看着蛋黄,不时的咽着口水。
抱着她的是一对夫妻,衣服上打满了补丁,陆长安隐隐有点印象。
来红星生产大队第一天,她的行李太多拿不完,是这个男人帮她拿到了宿舍。
之后的两个月,她一心放在楚晏辞身上,感谢的念头早就被她抛到脑后。
思及此,陆长安不由得多了几分愧疚,去窗口买了三个鸡蛋放在他们面前。
女人的身体不太好,经常去看病,一家全靠男人养活,三人面前只放了一碗粥和三个窝窝头。
男人看着瘦弱的女儿和妻子,还是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陆长安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招了招手,“过来。”
小女孩看看爸妈又看看她,架不住鸡蛋的诱惑,怯怯的走了过来。
陆长安话里带着笑意,“想不想吃鸡蛋啊。”
小女孩眼睛亮了起来,“我能分给妈妈一半吗?”
陆长安有点难受。
她也想妈妈了。
妈妈是军/区医院的主任,待人和善,工作又认真,就因为她,被人用刀砍中了脖颈大动脉,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长安红着眼眶,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当然可以。”
“谢谢姐姐。”
小女孩拿到鸡蛋先递到妈妈面前,“妈妈你吃。”
女人虚弱的朝着陆长安笑了笑,“谢谢你啊。”
她咬了一小口,“乖思思,妈妈吃过了。”
男人声音有些哽咽,“陆同志,谢谢你。”
明明是他们先帮她的……
陆长安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红星生产大队有几个村子里的田浇水困难,现在的任务就是挖河道,引水流。
陆长安洗好碗筷回了宿舍,套了件长袖外套,戴了顶帽子,拿着工具,跟着人群往河道去。
一路上,村民和知青们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以前每到上工点,她都娇娇气气的跟队长请假,别人干活,她在树荫下乘凉,因此还闹了不少笑话,成了人们口中的典范。
大队里经常有人说,以后找媳妇绝对不找这么懒的。
现如今看到她扛着锄头,纷纷打赌她坚持不了一个上午。
到了指定地点,太阳已经很高,陆长安拿起铁锹开始挖泥土。
惹的大队队长齐大华跑过来好几次,问她要不要休息。
万一又要“晕倒”了,还得找人把她背回去。
浪费人力。
陆长安摇头拒绝,每月的上工情况会被记录在档案上,若是对父母和她回城造成影响就不好了。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大夏天,周围连棵树都没有,日头又毒,没多久就软绵绵的躺在地上。
“我就说她坚持不了一上午吧。”
“啧啧,又开始了。”
“我赢了,给钱。”
“”
周围纷纷扰扰,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散开一条缝隙。
有道阴影落在了陆长安的脸上,她晕晕乎乎中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知道他个子很高头发很黑。
他弯下腰把陆长安扶起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别担心,我帮你。”
第四章
陆长安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下的草席发烫,衣服黏搭搭的贴在身上,额头上放了块沾水的白毛巾,鬓角的碎发都被打湿。
正值七月,即便窗户开着,屋子里放了几盆井水,依旧热的难受。
陆长安缓缓坐起身靠在墙上,拿起毛巾把脸和脖子的汗擦拭干净,太阳太毒,就连墙都是热的。
外面树上的知了还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吵的心烦。
看了眼手表,才九点多,知青们这个点还没下工。
陆长安干脆穿上鞋去洗澡房,拿上扁担和木桶挑了两桶水冲澡。
井里的水有点凉,这种天气烧水简直是受罪。
陆长安干脆把水桶放在太阳下暴晒,等水稍微温一点,再去洗。
屋子里太闷,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拿着扇子扇着风。
隐隐想起晕过去之前看到的那个人。
因为前两个月的折腾,导致知青们对她并不友善。
晕倒后,一个过来帮忙的人都没有。
生产大队的人向来和知青队不对付,自然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人把她送了回来。
那昨天跳进河里救她的人,会不会也是他?
过了一遍脑子,似乎并没有那个人的印象。
算了,反正下午也要上工,到时候再去打听打听。
等几天去镇上买点东西,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等桶里的水晒的温温的,陆长安只简单的冲了个澡,把衣服洗好搭在院子里绑好的绳子上。
早上洗的衣服现在已经干了差不多,她回去又把衣服给叠好,才拿着饭盒去食堂。
果不其然,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陆长安有点犯难,现在的身体太过娇弱,若是每次上工都晕,恐怕到时候对她影响不好。
为今之计,要先想办法提高身体素质,省的走一步喘三口。
上工太耗体力,还要去囤点吃食,以备不时之需。
她现在才十七岁,身高165,锻炼加营养,说不定还能再长高点。
整个陆家就她最矮,连妈妈都168。
窗口的饭菜还是清一色的青菜,连点荤腥都没有。
“哟,长倒来了,吃点什么?”
说话的人是红星生产大队队长的女儿齐欣,在窗口帮忙打饭,和陆长安不对付。
“长倒”是队里的人给陆长安起的外号。
因为她经常装晕,倒地不起。
久而久之,便叫开了。
若是以前的陆长安,坚决不会在齐欣的窗口打饭,现在她觉得无所谓,她递过去粮票和碗,“一份凉捞面。”
齐欣很快打好饭,把碗递给她,一脸的幸灾乐祸,“哎呀,真不好意思,忘记你不吃蒜汁。”
“我接受你的道歉,下次注意。”
说完,陆长安也不管她,端着碗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气得身后的齐欣直跺脚。
早知道就给她多放一点蒜汁,看她还能这么得意,别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尾巴翘上天。
齐欣妈妈陈兰香注意到后面堵了好几个人,“欣欣,干嘛呢,赶紧给人打饭呀。”
“知道了。”
番茄、苋菜加上蒜汁,味道并不难吃,陆长安干了那么久的活早就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观察,食堂来来往往那么多男男女女,似乎并没有她要找的人。
“长安,吃饭呢。”
来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发亮,正是王双。
之前上工多亏了他帮忙,她才能获得仅有的几个工分。
对她好的人,她当然不会甩脸子,陆长安笑了笑,“刚下工?”
“是呀。长安,下次你别装晕了,我力气大可以帮你干”
装晕?
该不会所有人都以为她故技重施吧。
也是,毕竟前科太多,一时半会扭转不了印象。
陆长安抿了抿唇,“这次是真的晕了。”
王双脸上的笑容僵硬,“真的?”
见陆长安点头,王双着急解释,“我以为你是装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两人萍水相逢,平白无故帮了她那么多,已经很好。
陆长安吃了两口面,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知道今天是谁把我背回去的吗?”
王双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
王双抬眼看她,“长安,我给你说,你可别生气。”
她为什么要生气。
王双环顾四周,然后小声说,“周锦和把你背回去的。”
周锦和?
好陌生的名字。
生产大队有这个人吗?
正在疑惑间,王双突然低下头,上下嘴唇碰了碰,“来了来了,正在窗口打饭的那个大高个。”
陆长安立刻回头看。
就看到一位穿着军绿色的外套,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打饭。
男人转身过来,往陆长安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坐在离她很远的位置。
这个人
她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半分印象。
剑眉星眼,长得好看可面无表情,一脸的生人勿进,周身散发着冷意。
陆长安甚至觉得空气都凉爽了几分。
他的个子大概有一米九,比她大哥都高。
拳头又那样大,估计一拳就能把她打死。
好凶啊。
真是这个人送她回的宿舍?
王双小声严肃说道,“长安,你以后可得离他远点。”
陆长安好奇问道:“为什么?”
王双往周锦和的方向看了眼,才开口,“他是个不吉利的人,爷奶爹娘兄弟姐妹都相继死了,村子里都说他是个天煞孤星,谁沾上谁倒霉。从小我娘就从不让我和他玩。”
天煞孤星?
算起来,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煞孤星。
害死父母哥嫂侄儿侄女,只有她一人独活。
注意到陆长安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王双小声安慰道,“你别怕,等中午回家,我去把小时候我娘给我求的护身符给你拿过来。”
一看他就是想岔了,陆长安也不想解释,“谢谢,护身符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王双的母亲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之前就因为王双帮她,满村子追着王双打,若是知道辛苦求来的护身符送给了她,怕是要闹得不可开交。
何况现在这个年代哪里能出现护身符,若是被有心人看了去,指不定被拉去□□。
最近的事情太多,她还想清净几天。
陆长安打起好精神,“休息日你去县城吗?”
“你要去?那我和你一起。”
生产大队离县城不近,骑自行车大概要40分钟。
整个红星生产大队只有队长和公社医疗点的陈医生有二八杠自行车,来回借不太方便,她以后去县城的次数多,来的时候父母刚好给了她一张自行车票,她想直接买辆自行车。
就算两年后离开,也可以卖掉。
叫上王双是想着回来帮忙骑一辆,不然凭着她的力气,是弄不回来两辆车。
和王双分开后,陆长安又拐到食堂,一眼就看到了周锦和的身影,他的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陆长安把刚买的两个鸡蛋放在他手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近距离看,才发现周锦和是真的好看。
一双桃花眼像是含了一汪春水,睫毛又密又长,鼻梁高挺,嘴唇像是刀精雕细琢过的,就是小麦色的皮肤加上蹙着眉,看起来凶巴巴的。
“不用。”
鸡蛋又被推了回来。
陆长安注意到他的手臂,上面似乎有几道红印子。
依稀记得当时有人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求生的本能让她死命的抓住那个人的手臂。
陆长安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和红痕仔细比对。
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
算起来,周锦和其实救了她两命,上一世和这一次。
周锦和很快扯回自己的手臂,往旁边挪了挪。
看起来有几分嫌恶。
好吧,来到红星生产大队后,她的人缘太差。
不怪他。
想起自己刚吃过蒜汁,嘴里的味道太大,又离得这么近,他肯定都闻到了。
陆长安脸颊羞红,“昨天和今天,你救了我两次,多谢你。”
总感觉干巴巴感谢的话没有钱和票子实在。
还是等几天去县城买好东西再去感谢吧。
陆长安又把鸡蛋推了回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柔软,“留着吃吧,我先回去休息了,下午上工见。”
从她坐在周锦和身边起,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就没停过。
陆长安也不在意,什么天煞孤星,有她煞吗?
回到宿舍,孙春芳和阮佳佳正拿着扇子坐在床头聊天,见她进来,立刻噤声,不善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陆长安也没搭理她们,给陈兰打了声招呼,就躺在床上休息。
最近天气热,早上上工时间是六点到十一点,下午上工时间是三点到七点。
她本来不困,在窸窸窣窣声中也渐渐有了困意。
下午2点40分,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起床,陆长安打了个哈欠,坐在床上发了会呆。
“啧啧,又在想着怎么晕倒吧。”阮佳佳冷笑道,“以后咱们大队也不用请人放电影了,直接看人演戏就成。”
孙春芳附和道:“还省了票钱。”
两人像唱戏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
陆长安充耳未闻,收拾好就跟着陈兰走了出去。
知青们都在院子里头集合,队长唐向东点好人,带着他们往上工的地方走。
吃人嘴短,陈琦兰神色复杂的看了身边脸蛋红扑扑的陆长安一眼,好心提醒,“你以后还是离周锦和远一点吧。”
他们在食堂的行为早就在知青队传遍了。
之前有人注意到周锦和的俊俏模样,往他身边凑,可后来听说他是天煞孤星后,躲的比谁都快。
陆长安扬起嘴角笑了笑,“不封建不迷信,不信谣不传谣。”
第五章
见她如此,陈兰努努嘴没再劝。
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陆长安听不听是她的事。
很快到了上工的地方,有人又下起了无聊的赌注。
队长齐大华吸了口旱烟,“你们几个别太过分,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薄,别再把人弄哭了。”
陆长安一向娇娇气气,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好的,估计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之前每次请假都掉金豆子,齐大华也是拿她没有办法。
“队长,我们马上收起来。”
齐大华看了眼手表,把旱烟收了起来,站起来拍拍手大声喊道:“大家把心收一收,开始上工了!挖河引水为人民,同甘共苦创辉煌!”
所有人跟着喊口号:“挖河引水为人民,同甘共苦创辉煌!”
陆长安一边喊一边寻周锦和的身影,他的个子高,在人群的最外侧,很好找。
背挺的笔直,军绿色的外套往上卷了几公分,露出精壮的手臂,穿着灰黑色长裤,把腿遮蔽的严严实实,头顶着草帽挡住了大片脸颊,尽管如此,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也相当的扎眼。
就是那双鞋……很旧。
陆长安朝着他笑着挥了挥手,他的面容僵硬了片刻,很快扭过头不看她。
她究竟是有多讨人嫌!
陆长安失落的垂下头,又很快打起精神。
态度再差还救了她两命,说明人还是心地善良。
因着上午晕倒,下午齐大华只分给她比较简单的活,就是把别人挖好的土放到筐里,再由人背出去堆在远处。
昨天才下过雨,河道里积了很多水和淤泥。
齐大华知道她很爱干净,有些不太放心,“小陆啊,你身体真的没事?要不再休息休息,明天再上工?”
下午再休息,她这“长倒”的名声怕是更响亮。
陆长安连忙摆手,“谢谢队长,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可以上工。”
“那行,身体不舒服及时说。”
“好,队长等等”
齐大华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要请假,也好,省的那群小伙子老看她,都没心干活。
“队长,等几天休息日想借你的自行车用一用。”
齐大华是个好心肠的人,有人用自行车他就借,陆长安想着提前打个招呼,省的到时候和人冲撞,那她还得地奔去县城。
骑自行车都要四十分钟,若是走路,估计要两个小时。
到时候脚上肯定要磨一层水泡。
大夏天本就热,若是长上水泡,又闷又痒还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脱鞋,万一染上脚气,那滋味必定不好受。
没想到她不是请假,齐大华微微一愣,连忙答应,“当然可以,到时候你直接去骑。”
下午起了风,没有那么燥热。
陆长安把两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往后背一甩,开始往筐里装土。
她的力气小,每次弄不了那么多,泥水甩在身上,若是以前恐怕早就嗷嗷叫,现在忙活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叫苦叫累,惹得人人侧目。
下午五点,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不少人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啃着馒头喝着水补充体力。
陆长安就地坐在铁锹上,从包里拿出馒头和鸡蛋。
干重活消化的快,她早就饿了。
无意间瞥见周锦和,发现他面前只有干巴巴的军绿色铝水壶,没有吃的。
她包里还有一个鸡蛋,本想着下工的时候吃,现在还是给他吧。
陆长安快速咽掉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两大口水才往他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干了那么久的活,一身的臭汗,奇怪的是,周锦和的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香。
味道不难闻。
陆长安蹲在他面前,手握成拳头,然后张开。
白/嫩的手心出现个圆滚滚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