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梳上的红封尚未取下。

是了,妆台的主人画好了出嫁的妆容,此时该梳头了。

方凌波解开发带,束在脑后的青丝垂落满肩,他取来木梳撕去上面的红封,开始对着黝黑的铜镜梳起头来。

那黝黑的铜镜当然映不出方凌波的模样,但他还是像能看到似的认真又笨拙地束着自己的头发。

这一刻,不知是妆台主人的鬼魂上了他的身,还是他变做了妆台主人,方凌波感觉自己唇边不自觉得挂上了笑,那笑容带着憧憬与羞涩,仿佛真的成了要出嫁的闺中少女。

新娘梳的发髻方凌波只在书上看过,现在为自己梳来别扭得很,更何况还没有镜子可以看。

那十九支金钗要按照不同的顺序插入发髻,这都是极有讲究的。

方凌波拿起第一根金钗,小心翼翼的摩挲着插入了自己头发上。

那金钗插入发髻的瞬间,钗头反射的烛光映到铜镜上,像是一滴水墨跌入了平静的湖泊,铜镜表面突然泛起涟漪,涟漪一点点扩散开来,铜镜之中映出了一个身影。

铜镜中映出的身影有一张可怖的脸,那脸的颜色惨白,脸上没有五官,只有脂粉描绘的眼影腮红,朱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两弯黛眉也微微蹙着。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

镜中人朱红色的小口一张一合,吟唱的歌谣在方凌波耳边响起,方凌波感觉到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他做出与镜中幽影一模一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