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隐约知道自己正在梦中,那一瞬间,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手骤然抓住,尖利的指甲陷入皮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攥了一下。
虞意白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偌大的空旷的祠堂里,黑暗宛如巨兽大张的口,窗棂灌入阴风,细瘦白烛上一星伶仃的火焰被吹得残败摇曳,数十只摆放整齐的牌位投下极深的阴影,上面镌刻的字体冷漠而刻骨,冷峻地注视着底下跪在蒲团之上的少年。
他身形清瘦,单薄的衣衫下是苍白得几近病态的皮肤,下颌线明晰得过分,没有丝毫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圆润。
少年五官姣好,一双轮廓柔和的眼睛尤为乌漆,眸中潜藏着些惴惴的无措,淡白的唇瓣紧抿成线,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祠堂很凉,也很黑,在坚冷的地板上跪上一夜,第二天双膝便会青紫肿痛得连站立都困难。
而流传在虞家的神神鬼鬼之说则是更为恐怖的,午夜时分,常有人在这里听见老人低哑的咳嗽与走动声,一道道佝偻的身影会游荡在受罚者的身后,默默注视着他,直到天明方才离开。
自从记事以来,虞意白已经不知跪了多少次祠堂。
这里漆黑阴森的夜晚,枯瘦手指般伶仃的白烛,似鬼魂哭嚎凄厉的风声,以及有关虞家未瞑亡魂游巡的动静,无一不深深印刻在他童年最黑暗的记忆里。
有时他是受完了罚后被丢进来的,身上挨过鞭子的地方还在火辣辣的疼,这是虞家特质的训诫鞭,打在身上,不会流血,但会很疼。
疼得好像连呼吸都是种折磨,让人恨不得一头撞墙昏死过去以求不必忍受这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