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她从小就教导我,我这一生只需做好王储,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做好分内之事,不必争抢,不用做不愿做的事。就像凌雪的梅花,不论百花如何妖艳,总有一天寒冬将至、群芳凋零,我便静静盛放。”
“因为有她在,我也一直身处阳光之下,纵使被规训要成为端正的君子,却也在自己的方圆内随心所欲。回想幼时,只有幸福。”
“可她没有告诉我,离开她后我该怎么活。她教我要做君子,要有道德有底线有恪守,却不会料到几年之后,君子会受辱,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这样的美好品质。”
“我风光无限时,低头一看全是笑脸,可当我落魄潦倒,抬头一看背影遮天。”
“——从我的世界里走过的只剩下恶人。”
“我只有比恶人更恶,才能在被欺辱后爬起来报复、杀人后自觉名正言顺,不会因为有悖道德感而痛苦。”
“而怎样做一个恶人,她没有教给我。”
“她是相信人生来是善的,怎会告诉我众人皆恶?”
“太傅,为什么越是良善的人,越容易被欺负?越是无恶不作,反而活的潇洒快活呢?”
段轻舟怔然的看着少年眼中的恨和泪水,嗫嚅了唇,陷入久久的沉默。
“我是没办法的,太傅。”
“我没法把这些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没法忘掉我的母亲死在我面前的样子,没法假装自己还是以前,没法说服自己忘掉恨和耻辱。”
“我只能自己摸索,怎样成为一个坏人。”
“当我偶然一次机遇学会了用人尸豢养爬虫,忽然发现想杀一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
“第一次杀人时我也害怕,我厌恶手上粘稠的血干涸的感觉、恐惧被发现,又唾弃自己与母亲教的背道而驰。”
“谁不是为了活着?”
少年的声音哽咽,“看这灯多美,母亲在时我也曾年年都来。如今在看,好像与三年前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