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女儿出嫁怎么能没有当妈的参加呢?要真这样,你会被人家的亲戚朋友笑话一辈子的。”老杨自知很难说服我,转而向丁中浩寻求支持,“小丁啊,你说呢?”

丁中浩低垂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座后背的半瓶矿泉水,看起来心事重重。

老杨提高声音:“你说呢?小丁!”

这回丁中浩听见了,连忙点点头附和:“对!伯父说得有道理!”

老杨非常高兴,拍着胸脯承诺他那天一定会帮着我们一起说服我妈,让她不再反对。然后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他盘算已久的嫁女计划,婚礼定在什么日子,酒席在哪里办,要请哪些亲戚好友到场,一共大概多少桌,每桌预算多少,螃蟹老鳖大肘子之类的硬菜必不可少,如果有人只包一百块钱红包就带上全家十三口来蹭吃蹭喝的话——听到这里我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一板凳抡出去”,结果人家老党员觉悟就是高,说的是“那也得好好接待,我嫁姑娘这一辈子就一回”——听起来就像他给我攒了这么多年的嫁妆钱再不赶紧花掉它们就要悲愤自燃了一样。

小杨康听得特别开心,不时发表补充意见,爷孙俩聊得不亦乐乎。

我啼笑皆非,扭头瞧见丁中浩依然眉头紧蹙,一脸的心不在焉。于是悄悄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靠近了些,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一句:“在想什么呢?”

被我的手碰到肩膀,他居然吓了一跳,猛一缩肩。

我的手指被他突然绷紧的肌肉弹开,顿在半空中,意外地看着他。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马上捉回我的手,抚慰地对我笑了笑,一向令人着迷的灿烂笑容却因满脸勉强而透出酸楚。

心脏陡地一沉。

我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能猜出,肯定是他心里一个巨大的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