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彦拨开他濡湿的发,低头瞧他,这一年他瘦的厉害了,刚刚抱着他,最后都怕晃散了他,他睫上还挂着几颗泪珠,是缠绵的余韵。
这里是清轩神派的道观,它在众多道观里独树一帜,破败到连魔物都不愿驻足。
可这里也升起过炊烟,飘出过饭香,他们就在这屋前的小院里练剑修道,在后山成片的二月蓝和梨花树下躲懒摸鱼。
有笑有泪,这是家。
林贤南这个畜牲竟选了桑为最不设防的地方!
严彦不由地捏紧拳,心中的愤怒在此刻仿佛要将他燃烧殆尽。左肩蓦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魔息被情绪牵扯,正蠢蠢欲动。
严彦想起身压制魔息,可他才稍动了一下,桑为便皱起了眉,连半曲的手指也变成了紧握状,想来是做了场噩梦。
严彦怕惊了他,他急忙运转灵力压制,又用手小心包住桑为的拳头,放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将桑为的噩梦驱散。等桑为眉头缓缓舒开,他才悄然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的柜子。
这道观是不能住了,他要带桑为离开。
道观里过得是清贫日子,好些年了,这柜子里也就几件道袍和一大袋用过的雀鸟,收拾起来倒也十分容易。
他正要关上柜门,忽瞧这柜子深处还放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严彦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它,里头倒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放着两样东西,一团皱巴巴的宣纸和一块修补过的木牌。
严彦记得这块木牌,是桑为爹娘的遗物,他把木牌与道袍一道包好,又展开了那团纸。
纸已泛黄,上面画了只背着乌龟壳的小狗,旁边还用小字认真备注了“严彦”二字,这分明是在骂他“乌龟王八狗东西”。
桑为把这张带着稚气的画团在小木盒里,一放就是那么多年。这原本也看不出头绪,可这和浅盏编写的幻境放在一块就有了端倪。
严彦猝不及防,桑为小心翼翼藏了多年的心思,就这样被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