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药盏,盏中黑褐色汤药映着他晦暗神色。
姜窈怒气上涌,捞起青泥放在脚踏边的手炉,掷向?裴涉。
他侧身一闪,纯铜的手炉撞在桌上,咣当一声,炉中燃烧着的银骨炭洒落。
火星子落上绒毯,燃起一小簇火焰。
她?两眼红通通的,像只被逼急了的兔儿,“你,你敢动他,我就从城楼上跳下去,带着你的孩子一起去死!”
姜窈的威胁,在裴涉听?来,根本无足轻重。
“嫂嫂真以为自己了无牵挂了吗?”他踩灭绒毯上烧起来的火苗,“嫂嫂若是死了,本王让姜家人给嫂嫂陪葬,如何?”
——
今年冬天,长安的雪下得格外的早。
大雪扑簌落下,白茫茫一片,琉璃瓦上结着冰棱,草木一夜之间尽数枯死,被大雪压得严严实实。
一个月过去,临近年关,姜窈的小腹只是微微凸起,冬日里衣裳厚,根本看不出来。
她?每日咬破手指,悄悄用血抄写佛经?。
裴涉尚未将她?禁足于猗兰殿,她?一有机会就偷偷去长生殿,烧掉这些佛经?给先帝。
是她?一时鬼迷心窍,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住,闯下大祸。
一开始只是以身相抵,求他救出她?养子。
后来养子落水重病,朝政全靠他打理?。
再后来她?数次遇险,都蒙他相救才得以脱困。
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起,竟然真得信了他那句“往后我给嫂嫂撑腰”、“我永远也不会丢下嫂嫂”。
现在想来,只觉得分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