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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讲到这也有点难过,她告诉谭予:“我姐就是这样的人,只记得别人对她的好,最擅长道德绑架自己,你说她累不累啊?”

许梦冬坐在一家家常菜馆里,点了几道菜,又要了几瓶啤酒。

午饭点刚过,晚饭点还没来,小菜馆里只有她这一桌,手机搁在手边,显示着几分钟前的通话记录。她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报出车牌号,骗对方她钱包落在了车上,要来了司机的联系方式,要求见一面。

“姐夫,我其实不想把家里的事告诉你,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瞒着了,你是没看见过我大舅当时是怎么对我姐的,”

然然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全是淤青,一条又一条的血印子,他是下了死手,把他的不顺全都归结到我姐身上。”

许梦冬是在临近下车时才从后视镜里认出了许正石。

八年未见的父女,彼此都变了模样,许正石苍老到她不敢相认,眼神似乎也不大好,并没有发现后座坐着的是自己的女儿。

他不到六十,头发已然全白,额头沟壑很深,目光浑浊如同斑驳藻荇,安全带下绑着他佝偻的背。

也是同一副脊背,当年背着发烧的许梦冬翻山越岭去打针,绕遍整个镇子给她买黄桃罐头。

“姐夫,你信不信?如果现在让我姐和我大舅见一面,我姐还是做不到只当陌生人。”

“我其实特理解我姐,如果同样的事情放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伤过你,可他也爱过你。你恨他,可又做不到彻彻底底地恨他。

“父母和孩子,真的不是爱与恨那么简单。”

许梦冬想了很久的开场白,在许正石进门的那一霎全都忘干净了。

她安然坐着,在许正石震惊的目光里打量他,看见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裤子,裤腿长得盖住了脚背,再往下,是一双秋冬季的厚运动鞋,而此时是一年最热的三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