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呼吸着调整眼泪,然后轻轻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谭予的手在她视线里缓慢垂了下去。
她不敢抬头看谭予,因为无法直视他同样红着的眼眶。
他们面对面站着,她却不知他的目光落在何处,也许是她的垮着的脸,也许是她窘迫的肩膀,过了许久,谭予终于说话了。
“行,我知道了。”
声音干巴巴的:
“你在这睡吧,太晚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去办。”
你要走,走去哪,去找谁,都和他没关系了。
谭予离开,老旧铁门砰的一声,他把家留给许梦冬。
反正也是最后一晚。
许梦冬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地板冰凉,她却好像感觉不到冷,半晌回神之后,她把灯关了,在一片黑暗中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柔软,内里是蓬松的鸭绒,谭予之前说怕她不喜欢沉甸甸的棉花被,特意给她准备的,虽然知道她来这睡不了几回,却还是把她的生活用品买好了,一应俱全。
所谓自惭形秽,许梦冬上学时总读错,读成自惭形岁,后来语文老师告诉她,这是秽,污秽的秽。她何尝不是谭予光洁顺遂人生里的一团污秽,她是积雪上的泥点子,是水泥地上的脚印子。她在黑暗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自懂事起她就不想当累赘,不想被抛弃,己所不欲的事,可到头来还是让谭予把她的痛苦体验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