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陛下指明让我随龙舟南下江北,是否就是为了今日让我在大殿之上,一争高下?”
“是。”
“陛下做如此安排,可是因为国子监中,我与武扬王的嫌隙?”
任卓因这一夜情绪的大起大落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跪立不住,他眼眶红着,仍旧倔强地挺直腰杆,杵在寒风里,直直地看着沈玥。
“是。”沈玥沉默了一会儿,戳破了他最后一层防线,“若没有先前国子监那一场争端,朕确实不会从茫茫学子中注意到你。”
任卓跪着的身形晃了晃。
他尽量克制地维系着最后一丝尊严,动作并不如何明显,嘴角还勾着一丝淡薄的笑,但在大殿之上力抗四方的肩却颓然垂下。
他虚长小皇帝几岁,族群声望极高,庄学海看在家中长辈的情面上亦曾看过他的文章,却只给了“空有意气,而无志气”的评价,并告诫他,事事顺遂,并非幸事。
他年少得志,多少有不服气,事事掐尖好报不平,一心研理而眼高于顶。
以至于潜龙在渊时,他亦心中不服,所谓当朝天子——庄大学士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不过如此。
这才有了国子监之中,那一场闹剧般的争端。
沈玥因此看中了他的出身和脾性,埋下一根深远的长线,于今日的大殿上燃起燎原星火。
那些所谓的才华抱负,圣贤诗书,忧民之心,刚正秉性,都被放上台面,当做了利用的筹码。
他的半生理想、得意和骄傲,在得知真相的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甚至不敢细想,是否早在国子监之时,杜英将那一柄锋利的乌兹钢刀交予他,教他死谏相逼,是否也是弄权惑国的阴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