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擦色渡向了湛蓝,夜色已深,不见月不见云,大片蓝黑天空遮盖在乌鸦湾上空。各个港口本应锁上,但此时仍有一叶轻舟在河面漂着。

船舱亮着烛灯,在一片墨色中成为唯一醒目的斑点,引得两岸未眠的百姓驻足观望。

水牧站在船头,敛着眼望向上方盘旋着的乌鸦,大片鬼魅般的黑色巨禽打着旋,紧紧随着他,时不时想往他肩上落,却都被他躲开。

脚步声传来,他回头望,是米竹掀开了船舱的竹帘。女子系着披风,手指捻着一张纸,清点着江府变卖得来的钱财,长吁一口气,“满船的金银珠宝,倒是能养活这群乌鸦了。”

闻言,候在一边的仆从面色各异,垂着的眼看不见情绪,但那唇角压得极低,都透着几分鄙夷。

毕竟面前这个女子只不过是老爷从大街上捡回来的,竟然管起了府邸的财务。不过两三日,就哄骗得老爷举家迁离乌鸦湾,还半夜出行,就这般急吗?

昔日贴身跟着老爷的小厮也正抬着箱子的一角,他往日里哪用干这种粗活!不禁撇撇嘴嘀咕,“哪能养得活,费银子得很。”

不止那乌鸦费银子,这个女子更费!

米竹手中握着单子,指尖一顿。两三步从阶上挪到了木箱旁,随意从木箱中拣了几个镯子金银钏,一个接着一个,将那白皙的手臂戴满,闪得刺眼。

见状,那抬着箱子的四五个仆从将头埋得更低,眼睛只敢顺着衣摆往下,盯着自己的鞋面,又竖着耳朵偷听。

“……简直恬不知耻。”

为首的小厮眼底怒气上涌,丝毫没有察觉其他人已经收敛,垂着脸不让人看清。他单手抬着那木箱的一角,有意将话说得恰能让米竹听清,指望着她按耐不住,最好当面动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