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聪明人,陈彦柏与她、于她家的意义,根据这两天耳濡目染以及大庆打探来的消息,早就心知肚明。
“那是要谢谢陈家兄妹了。”
他话说得轻似鸿毛,她听上去重若千斤,陈彦柏与她,是潜在的婚姻关系,婚姻关系在他们之间,是不能触及的禁忌。
倒不是她想嫁给他,况且他也不曾提。提了也难办,他唱戏,在她家,就算红到天上去,也跟个笑话似的,当然她不是必须在意他们的意见,可是母亲的看法不能不管…
她发现自己这一想,想的有些远,又给自己增添了不少烦恼。她把视线投向窗外,这一带的商铺全都熄火打烊,路灯隔得远,黑沉沉的夜,看不到什么光亮。
他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来这么一句:“虹影,我不至于对不起你。”
“我知道。”她迅速接口,虽然她一点儿不知道,他说“对得起”的意义在哪里。
一下子彼此都没兴致了,暗暗地,仿佛池中鱼沉没到水底。车子开过一段路,夜色偶尔着了点路灯光,她就之前的话题说下去:“接下去便没什么理由外出。没几天就过年了,这些年家境虽没那么好,过年是面子问题,总要操持出一些排场。正月里倒是人来人往,都是些老亲戚,有时我们也走出去,都是一大家子一起,我要是离开母亲半步以外,李妈就要把我拉回去,转眼到元宵…”
“元宵有灯会。”
元宵的灯,难道真能带来一线光明?她摇头道:“小时侯有李妈陪着是可以出去看看灯会的,现在长大了,特别是今年…”
“今年怎么了?”
今年退了亲,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更要顾惜名声,就怕别人闲话。
她不想说,退亲的事情她想都不愿意想,那一件中途夭折的亲事,是她十七岁来最被人作践的经历。
简直不能说话,一说话堆积起来的,全是令人颓丧的情绪。她低了头,脖子里还是绕着那条红围巾,红色的穗垂在蓝色大衣外面,因为是夜里,一色地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