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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浥被挤在小厮和官兵混杂的人群里,听母亲的话将头埋进胸口,再也不抬起来。

有无数的思绪如同阳光下细碎的尘埃在朝浥周围纷飞。

我是朝家的逃兵,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逃兵,爹娘和哥哥会怎么样,我是逃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福堤也会死,我是逃兵……

朝浥穿着裤脚有补丁的外衣,胃酸蚀着胃,一路向上蚀到了心,空无一物的呕吐敲碎了胸口的骨头,雪纺里衣压着他的皮囊,压弯了他的膝盖。

太阳多大啊,人间多惨啊,什么是真的呀?

朝浥站在倒座房前的人堆里,看见爹和哥被戴上枷锁,看家娘拉起福堤的手,没有过多的挣扎,甚至没有看向他一眼,走出了垂花门,走向黑暗。

朝浥掉进了荆棘藤曼编织的巨大梦境里。

从跟着朝青去找爹娘到佝偻着走出朝家大门就是那个梦境,倏忽绷坏他的神经,他再也不灵活地健步如飞,他现在走两步就要打个踉跄。

押解他们这群奴才的官兵只当朝浥是害怕极了的小狗东西,抢走了温苏徽给他的银两,拿出刀鞘打在朝浥的背上,催促他快点走,他们要在天亮之前把这群低贱的奴隶送出京城。

封条沉寂地被贴上朝家大门。

朝浥听见了太监的宣读,字句陌生,言语冰冷。那太监说朝家意图谋反,扶太子上位,幸有忠臣上奏,才使朝廷免受于难,说父亲和兄长被凌迟,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嫡亲家眷流放,其余人自生自灭。

朝浥好像接受了一切,默默地混在家仆的队里走出城门,任由春天傍晚的凉风吹走所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