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什么时候在孙子面前,祖宗还需要长眼了?

晟云洲压根没正眼瞧他,目光直接掠过他,落在轿撵里留着山羊须的六旬老人身上。

十年如一日的书生清寒,在老人越发嶙峋的身躯上不减半分,尖锐的眉骨,因为年岁的凹陷,愈显刻薄。

冤家路窄,面对十几年的死对头,晟云洲好不容易忍住张口一句“老头三年不见居然还活着啊”的冲动,心想姓吕的子子孙孙都该回去烧把高香,对他积下的口德,感激涕零。

吕大郎见他竟对他充耳不闻,还瞪他老子,大怒道:“问你话呢,没听见啊?瞎看什么!”

吕太尉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误事。

吕大郎强压怒气,心中仍是不满,一把将马夫手上的缰绳夺来,径直朝着马背一抽。

高头大马嘶吼着朝前狂奔而去,男人被迫侧身闪避,宽袖翻飞,不甚被车缘带过,嘶拉划出一道裂口。

眺望着老头子的马车直楞楞朝榜下而去,后面还跟着几辆空车,晟云洲抚过破损的衣袖,旋过脚尖,跟上去看了两眼。

马车于金榜旁边的墙角停下,青年掀起车帘,老头子没有下来,车夫暗示了他们的身份。

一众士子蜂拥上前,躬身作礼,车夫含蓄笑着,言称家中老爷,有意相约各位中榜的贡生,到吕府喝茶。

当朝太尉会新科士子,不去会馆,特来榜下相邀,寓意再明显不过。

老头子也是来捉婿的。

一把老骨头,半副身子迈进棺材的人,居然亲自来操心子女的婚事,当真不容易,晟云洲自觉不搅一趟浑水,都对不住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死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