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坐在蒲团上,无意间打了个盹,梦回故往。

梦里,是圣元三十七年的正月十五。至今,已过十年。

“你成亲了吗?”

静如墨滩的江,枯黄待春的草,男人倚靠在斜坡上,陪着她等待上元节最后的烟火。

而她定了定心神,如此问道。

月色在他周身渡了层银边,男人双手交叠托在后脑勺上,眼里汪着浩瀚黑夜,目若寒星,摇了摇头。

她肃然着小脸,认真道:“那我嫁给你吧,作为报答。”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给的还是救命大恩,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能报答他的,只有她自己。

他一定觉得她当时的模样很好笑,才忍不住奚落她,“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叫嫁人吗?”

“我懂。”她伸手就把自己从小贴身佩戴的如意金锁摘下来,递给他,自己拿着那仅剩一粒的佛珠,指指金锁,指指佛珠,“这是我们彼此交换的定情信物。只是我现在还小,你等等我,等我及笄,我就嫁给你。”

男人仰着下巴,半抿着嘴,眉头挑到飞起。

她见他不接,直接将金锁塞进他怀里,“别以为孩子说话不可信,我说到做到。”

男人捏起怀中的金锁,食指间打了个转,低低嗤笑开来,“等你长大了,知道什么叫夫妻,再与我说这话吧。”

他此刻微挑的眉眼俊朗分明,女孩认真地望了良久,怆然地垂眸,“可我长大了,还是不知道呢。”

不再有回应。

日月交替倒映在江边礁石上的光痕停顿,时空在此刻静滞。周遭的景象趋渐模糊,她如往常一般了然,这场追溯的梦,已经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