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期盼若是落空了。

从心里产生的恨意,是要比对仇敌的恨意,还要多得多,深入骨髓。

许爷爷死于肺癌。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又在情理之中。

他总是抽着旱烟,一天能抽掉一大堆,总是云雾缭绕的。

烟草的味道,伴随着饭菜的香味,伴随着许逐溪落笔的每一个字。

他的嘴里没有一点空闲的时候,总是有火星子在里面若隐若现。

在家是这样,在门卫房里也是这样。

况且,他还要烧锅炉。

冬天的时候,就待在政府院里的锅炉房,负责将煤炭一块一块倒进去,被烟熏得双眼通红,但还是要守在里面。

于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嗓子里开始咳出血痰。

安县这样的地方,医院里的医生都不是什么专业的,更别提什么仪器。

开了点治疗咳嗽的药物开始吃而已。

九十年代的华国,医疗技术还不足以支撑治疗癌症。

更何况是这样严重的晚期肺癌。

又是这样的边远的贫困的县城。

许爷爷死的时候,大儿子在外打工,小儿子在外读书,身边只有两个人,女儿和小孙女。

他是倒在政府院子里,让人送去医院的。

身边围着一群人。

他半眯着眼睛,只说了两句话。

“俩小子呢?”

“院子什么的都给我女——”

于是他就死了,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