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盛赞中容帝君之女璎姬风华绝代,他在兄长婚宴上见了她一面,心觉也不过尔尔。这人世的庸脂俗粉,哪里能入得了他的眼。
直到洞房花烛的那一夜,帝江酒醉醺然,随手挑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
他的妻天生一双眼角高挑的细长凤眼,烛火一映,酒劲儿上涌,他平白即觉得她媚眼如丝。
春宵床笫之间,香汗淋漓,娇吟细细,帝江忽地明白过来,人生七窍,自有其甘味所在。
第二年,她诞下了他们的孩儿。
方圆百里皆有传闻,鸿胪寺卿江大人新生的孩儿是个天生神童。这孩子甫一落地,不哭反笑,极有灵性。
帝江不准乳母婢女插手,歪歪扭扭地将这白白软软的婴孩抱在怀中,那孩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一双乌黑透彻的明净眼眸中,帝江赫然看清,那里正映衬着自己原身的模样。
他确信这孩子并非凡俗,他年幼的身体里蕴藏了一半的神血,从此前路不可限量。
帝江为他取了单名一个泽字,实则是循着他们族中取名的惯例,成年后便将称其尊名——帝泽神君。所谓泽字,便是泽被苍生的意味。
然而这一番宏图伟业,终究没能成真。这孩儿三岁那年的一个冬夜,因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高热,他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他母亲的臂弯里。
所谓的一半神血并没有起到什么效用,是了,就连他帝江神君,此刻也不过是个凡人。
帝江顾不得家人拼力拦阻,他死死地抱紧了孩儿冰凉的尸身,冒着鹅毛大雪冲出了门。凛冽北风刮得比刀子更凌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却不知该走去何处。
说来当真可笑,他分明顶着个神裔的名头,却非要做这劳什子的凡人,哪知道俗世凡心,绝不可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