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夫家姓李,儿子当然也姓李。据她说,儿子多次提出让她搬到这里住,可她舍不得自己那塘藕,便依旧住在下游,隔三差五撑船来卖藕笋。我在镇上赊了些朱砂,半夜打着油灯,挑出些完好的蚱蜢往翅膀上画符文。
这是精细活,下手必须稳。我画得入神,缓过一口气来,肚腹中恰好“咕噜”一声。
分外响亮。本来就吃得少,白昼里又与阿遥打了一架,难免饿得慌。我正为难,眼前一花,落下来一包灯草糕。我捧起灯草糕抬头,阿遥站在门前,嘴里咬着什么,清香酸甜,是山楂糖。
我将灯草糕摔回桌上。阿遥出声,若无其事道:“‘和好糕’。”
“我没那么好说话,”我绷着脸,将笔搁到一边,“拿来,‘道歉糖’。”
二话没说,阿遥将手中的糖包抛给我。我接住,将纸包撕开,掰下一块晶莹剔透的塞进嘴里。山楂糖酸甜可口,我更饿了几分,想想便将桌上的灯草糕重新抓了起来。
拆开纸包,灯草糕雪白软糯,甜美芬芳。还是糕点抵饿,见我不作声开始吃,阿遥扬眉无声笑了,走进来两步坐下。
毕竟是七年的老交情,大局为重,这两天的事就算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了。将糕点也往他面前推了推,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许我去熊耳山?”
“你应该听过别人叫我作‘蓥华君’,”他也摸了一根灯草糕在手,对答如流,“蓥华山如今算是我的地盘,事态复杂了,会给我添麻烦。”
“熊耳山,”我纠正他,“在集市上,你下意识说的,是‘不去熊耳山’。你骗不了我。”
轻微的一声响,是阿遥咬碎了嘴里的糖。他别开目光:“……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