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杏花垂落,一枚枚指头大小的青杏隐在树枝间。门前桑林,屋后油菜,院子里摊着冬天腌好的萝卜干。一缕炊烟盘旋而上,袅袅地要绕到天上去。
何万平出来泼水,抬头见门口立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她下意识抄起墙角扫帚,贴着墙角一点点往前挪,如果是小偷小贼就来个当头棒喝。
“万平。”季伯琏看着她冒出来的一点点发尖,无奈道。
何万平猛地怔住。
“万平,给我开门。我走了一天了,腰疼。”
何万平呆愣愣地抬头,死死盯着季伯琏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她赶紧打开小院栅栏,冲出去抱住季伯琏,又哭又笑道:“宁哥哥!宁哥哥!”
季伯琏还没来得及抱一抱她,何万平就又冲回里屋,叫道:“爹!娘!宁哥哥回来啦!爹!娘!”
季延风和季母双双拄着拐杖出来。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季伯琏鼻子一酸,眼睛却十分干涩。
季延风看着从暮色中缓缓走近的季伯琏,忽然想起在黎明晨光中渐渐走远的宋其景。
那时的宋其景在半路遇着他们,冲出来跟押人进宫的御林军短兵相接。他本就负伤,打下来后双腕齐断,趁乱带他们离开。
季延风不忍心,叫他留下。宋其景却惨白地笑笑,想挥手道别才发现手腕抬不起来,道:“我不能再祸害您一家人。我把儿子给您还回来。”
然后孤身一人,入东宫。甚至未葬入皇陵。
季母呜呜哭起来,“你这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季伯琏呲牙一笑,“娘,儿子腰差点断了,您要是真几棍下来……下半辈子都得万平伺候我。”
季延风用拐杖戳戳地,“别傻站着了,都进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