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北周,从政长达十年之久,看到的人和事太多太多了。

如果说顾长筝把他送往过地狱,那么在这十年中,他就看遍了世间所有形形色色的地狱,有的比他好,有的比他惨,似乎他因为一份又一份的折子,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人间,恨意可能也在这不知不觉中,填平了许多。

有时候,他甚至会错觉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只是孤僻了点,性情古怪了点,与旁人并无不同,南燕的过往可能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每每想着,要不就算了的时候,夏日就到来了,赤阳毒随着温度的攀升在他身体肆虐叫嚣,疼痛深入到他每一根筋脉,每一块骨髓。

解药总是遥遥无期,毒性也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疼痛,每一次的毒发都在不断地提醒他,一定、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夏日在北周并不算毒辣,明媚和煦的阳光是经常受北周人民歌颂的,可多年来,对于顾凛,夏日就像是道催命符,每日挣扎在死亡边缘,却偏偏死不掉。

沈嘉宁的出现无疑是个意外,像是惊喜,又像是他另一个痛苦的来源。

北周最炎热的八月,是顾凛一年中最疼痛难熬的一个月,而正是在炎炎八月,初次遇见的她。

十分乖巧可人的小少女,脸庞白皙通透,脸颊粉嫩,打扮得甚是好看,一双比星辰还要璀璨的双眸弯成月牙形状,看着自己脆生生地故意喊了一句“顾叔叔”,对自己没有丝毫畏惧。那模样精致得让他想起以前在南燕皇宫,养母抱着他念的画本子里,见过画风精美的小仙童,有种含苞欲放的美。

那个时候她最常做的便是在万宝亭等他哥哥下课,眉眼总是带着近乎天真的明媚动人,倒是骗到了许多人,可事实上,明媚动人是真的,天真却是假的,这个姑娘是一点也不乖巧。

少女虽然模样惊艳,但是毕竟年幼,顾凛多看了几眼,也不会真往心里去,可是偏生少女的躲避之心太过明显,那并不是因为惧怕他才躲避,而是一种生怕跟他沾上关系的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