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昼闲人寂,听数声鸟语悠扬,不觉耳根尽彻;夜静天高,看一片云光舒卷,顿令眼界俱空。

一个人最容易叩视自己内心的时候是夜深无人时。

如今已入夜,帐内寂静无声,孙策就这么看着阮卿,忽觉平时冷面冷语的小刺猬此时在灯火的浸润下垂眸敛着棋子,别添一番温婉。

“吴侯?”

只见阮卿抬头,面上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黝黑的眼珠中映着烛火,明亮灼人。鬓若鸦羽,眉若远黛,唇红齿白,虽是少年模样,却没有丝毫少年的锋芒毕露,纯良的好似一只幼兽。

‘若这人真为我所用该多好。’孙策心中惋惜,觉得自己手掌里那颗红痣在隐隐发烫,不断提醒二人之间的隔阂。

“吴侯。”阮卿皱起了眉,孙策眨眨眼回过神来,暗暗握紧自己右手,笑着道,“何事?”

“何故一直看卿?”阮卿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光滑的棋子相碰,发出让人舒适的声音。

“策放才在想事情。”孙策不露半分异样,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猜先吧。”

二人又下了不知多少盘,原本还有精神耐性的阮卿逐渐坚持不住,眼皮不停打架,就这般坚持了许久。

对下棋丝毫没有兴趣的孙策难得来了兴致,思量片刻落下一子后便目光灼灼的看向阮卿,岂料对方手撑一侧脸颊,头似小鸡啄米,不断下移,却在即将磕到案几时又缩了回去,继续瞌睡。

孙策觉得阮卿这样子有趣,也不叫醒他,自己双臂抱胸,唇角翘起,就这么看着。

待一阵清风卷过门帘,吹进帐里,惹灯火摇曳,孙策这才回神,发觉自己呆看了阮卿有小半个时辰。这若是搁以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什么都不做的盯一个人这么久。

但现在……孙策看着已经伏在案上沉沉睡去的阮卿,难得见这人眉目散去清寂,如软了盔甲的刺猬,露出软软的肚皮,卸下所有防备。让人心都在跟着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