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沈棠尽的发,那皎如白玉的面庞隐没在墨色中,生出些许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少年长衫刺雪,立于风中,不免叫人感慨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角木君看得痴了,便握了沈棠尽的手,兜兜转转,至了一山中凉亭。
两人紧挨着落了座,只见角木君从乾坤袖中掏出一坛酒来。见沈棠尽眼神微怔,便道:“前几日巫记燕从人间带了一盅佳酿,说是千金难得,颇费了一番功夫。思你旧时嗜酒,便给你留了些。如今美景,当配佳酿,你就莫要推辞了。”
沈棠尽的眼中一闪过难解的情绪,缓缓抬起手,道:“那只能多谢巫师兄的好意了。”
角木君心道,一提是人间之物,他果然就不会拒绝,心下一时涌现出些许烦闷,却也忍了下去,口中酸道:“这巫记燕倒待你不薄。”
沈棠尽垂眼一笑:“不过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罢了。”
这个回答让角木君甚是满意,便唤出两盏玉杯,待沈棠尽斟满,青瓷相碰,一饮而尽。
温酒入喉,心头渐暖,眺望着这一片晴明无雨色的山景,沈棠尽不禁有些醉意。这漫山棠花粉红欲燃,恍若梦中。
“这大荒千载,浮云过眼,所见不过都是那陈词滥调,俗人俗事,”角木君擒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沈棠尽的掌心,“漫长岁月中唯一动了心魄之时,想来就是那年一时兴起与太子下界,至那紫气缭绕的凡世都城,入眼的那颗朱砂!”
沈棠尽喝酒的手一顿,只听角木君接着道:“那年你身着宝蓝色仕服,坐于富丽堂皇的宝殿中仍宠辱不惊。那群人冲着你千杯不倒的名号灌你,撞杯摔盏,嬉笑怒骂。然醉倒了一大片,你却仍立如玉树,腰身都不带弯的。可是真的未醉么?”
沈棠尽看着角木君近在咫尺的眼,眉眼一弯,道:“那么久远的事,弟子不太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