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 76

画面又一转——

依然是天刚蒙蒙亮,时七在床上缩成?一团。

胃里绞疼得厉害,硬生生把他?疼醒了。

冷汗一层一层地?冒,抓着?被角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然后宿舍门被推开了。

赫尔拎着?热腾腾的早点回来了,见床上蜷成?一团的人:“……胃疼?”

“……嗯。”闷闷的回答自被子里传出来。

赫尔似是叹了口气,把饭盒和?牛奶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然后伸进了青年的睡衣下摆,温热的手心附在了平滑的腹肌上,顺时针缓缓揉动?起?来。

“以?后不要在晚上吃辣的了。”

“……知道了知道了,”床上的人答应得心不在焉,微凉的爪子也伸进了对方衣服里,傻笑了两声?,“……好暖和?……”

赫尔:“……”

接着?衣服里乱动?的爪子触到了一块纱布。

“你受伤了?”惊讶的爪子不敢再乱动?了,“怎么弄的?”

“……小伤,我没事。”

时七一骨碌坐起?来,抽出手,指尖上沾了一片濡湿的痕迹,“……都渗血了还没事?!”

墨蓝的眼睛避着?他?的视线:“我没事。”

时七忍了又忍,才没有盘问他?半夜究竟去哪儿了,为?什么回来时总受伤。他?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了医药箱,拿了干净的纱布和?绷带,没好气道:“……躺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一想到他?受了伤还不吭声?就生气。

不吭声?还给自己?买早点就更生气了。

“你不胃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其实还是疼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气得肝更疼,“躺下。”

赫尔这才顺着?他?躺了下来,时七掀开他?的衣服,露出了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时大爷皱巴着?脸,动?作看似粗鲁实则轻到了极致地?解开了草草卷上的绷带。

“……呼呼,”整整齐齐地?重新包扎后,他?最后弯腰吹了吹,“不疼了。”

……

时七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床头的闹钟显示现在才凌晨三?点

多,他?缓缓地?坐了起?来,然后摸了摸眼角。

干的。

没有哭。

能哄他?抱他?给他?买早点的人也不在。

叹了口气,时七又躺了下来,强迫自己?闭上眼。

他?必须保持身体各方面的健康才能继续配合杨芮的实验。

很快的,时大爷闭着?眼自我催眠,很快哄他?的人就回来了。

眨眼就又到了深秋。

实验进展也很顺利,九月中旬逆转试剂出炉,经过注射后,赫尔身体表层的鳞片与腕足已经消失了。

异变被逆转了,他?的生命体征也非常稳定?了。

只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二次异变对大脑有一定?的伤害,虽然逆转试剂正在修复这些损伤,可杨芮也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醒过来的赫尔会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自主?意识这种东西想要恢复原样……

唯一的出路就是等,只能等所有损伤被修复完毕。

她和?时七说过这个问题。

“那……我还能做点什么吗?”时七认真问道,“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杨芮当?时完全确定?,就算她说要星星要月亮,面前的年轻男人也会想办法弄来。

可是……

杨芮看了一眼从?固定?架换到病床上的人,诚实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你现在做的就已经很好了,每天过来跟他?说说话。”

“要非说你还得做什么,就……耐心一点。”

“也别给你自己?太大压力了。”

光阴飞逝如白驹过隙。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时七拿着?id卡,在操作台上刷了一下,熟稔地?按了几个按钮后,成?功解开了病床栏杆上的电子镣铐。

深吸了一口气,他?拉着?凳子坐在了他?身边,然后缓慢而虔诚地?握紧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带着?薄茧的手心温度偏高,暖暖的,捂着?时七冰凉的手,如记忆里一模一样。

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顺着?百叶窗大开的缝隙溜进来,给纯白的环境染上一丝暖橘。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学院放假了,中午我去给小小送礼物,然后他?拉着?我玩了一

下午,所以?今天我来晚了……”

凳子上的人一如既往地?开始汇报。

那只温暖的手虚虚地?拢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不知不觉间,余晖也消失了,月亮高高爬到了天上。

时七语速极慢地?说着?今天新发生的琐事。

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毕竟有限,他?说得再慢,还是说完了。

说完之后,就是一阵漫长又难熬的沉默。

“队长啊……”时七看着?百叶窗外黑漆漆的夜晚,轻声?道,“……我胃疼。”

然而室内除了心电仪发出微弱但有节奏的滴滴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真的好疼好疼,”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你给我揉揉吧。”

赫尔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半晌,时七自嘲地?笑了,嘟囔了一句“我真要疯了。”然后捏了捏手里毫无反应的手指,依恋地?亲了亲带着?青色血管的手背。

“又要过年啦,”他?的语气欢快了起?来,“马上你也要过生日了!”

“队长,你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啊?”

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被什么点亮了。

“……可乐谈了个女朋友,就是之前6队的小朱同志。他?现在一颗心扑在了女朋友身上,已经顾不上吹我的彩虹屁了。”时七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时候我跟你说他?们俩有情况,你还不信。”

“秦姐丈夫的病已经快痊愈了,老江……老江好像……唔老江的事情还没定?下来,但是前队友和?前队友家属都比你争气……”时七遗憾地?摇了摇头,手却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些,“别人跨年都是跟对象恩恩爱爱,还是我惨,孤苦伶仃的小可怜一人独守空房,日日以?泪洗面,都快成?望夫石了……”

赫尔的头发长了不少,此时衬得他?安静的睡容更加柔和?。时七伸手理了理他?耳边的头发,吹了声?口哨:“醒了之后咱们就去剪头发吧,短一点比较拉风。”

从?窗口看,能瞧见外面现在灯火通明。

时七抬手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眶,继续吊儿郎当?地?絮絮叨叨:“等你醒了我再跟你

算账,水库的事情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别以?为?扔一句让我开枪就完事了……”

五彩斑斓的烟花开始陆陆续续地?在空中炸开,仔细听,似乎能听见小孩子开心的嬉闹与大人们的欢呼声?。

时七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这会儿偌大的实验室随着?外面的烟火忽明忽暗。

“祝你新年快乐。”安静了许久,他?看着?几欲盖住漫天繁星的璀璨烟花,继续低声?对着?空气说道,“也祝你生日快乐,我的爱人。”

心电仪依旧有节奏地?想着?,一声?一声?,不停不断,不轻不重。

一时间,四周又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