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半遮着脸,乌云漂浮游走,幽幽的银光下,一身玄衣的男子先走出来,随后,手牵着个黛青色的人影,拢着兜帽,让人看不清面容,但是,张贤却暗暗的咬牙,将其上下扫量一遍。
“爷?”
今日与以往不同,每次世子爷出来的时候都失魂落魄目光无?神,但此刻却??精神,而且,没有受伤…
周颂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淡淡的道,“请太医来吧。”
张贤微躬身拱手,“已经入府了。”
后边的觅山这才追上来,一瞧世子爷这样?,登时瞪圆了眼珠子,惊呼出声,“世子爷,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男子已然牵着人走远了,张贤也随后离开,独留着觅山自己惊讶去。
松珂斋里,周颂拉着念瑶坐下,“先给她看看肩膀…”
老太医还是上次那个,一眼就认出来是那胖嘟嘟,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头腹诽,别瞧这崇阳王世子多清冷如神仙,还不是睡进了温柔乡啊…
念瑶忙站起来推拒,“爷,这不合规矩。”
周颂站在她身后一把搂住她腰,按着她坐下去,“我说的话就
是规矩。”
老太医也附和,“是啊,流了??多血,老夫看看用不用缝针?”
逼不得已,念瑶咬着牙自己脱掉夹袄,这番动?作就疼的她头顶全是冷汗,周颂看不下去,拿了把剪刀来,“你别动?,我给你剪开,要是疼就说出来…”
“嗯。”女子轻轻的应下,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剪去了内里的短衣,周颂才发现,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了,而且??深,瞬间心?疼的无?以复加,她就这么一直忍受着疼痛陪他的…
老太医也啧一声,“缝一下吧,也就三两针,但会留疤的。”
“好,劳烦大人了。”念瑶手掌握拳,闭上了眼。
银针在火上烤过,然后穿线缝合,周颂一直看着她,烛火明明灭灭,目光始终不曾移开…
缝合完后,老太医说明注意事?项,“十日后拆线,期间不得碰水,不得食腥辣,不得同房,这是药粉,每日三次,明白?吗?”
同房?
念瑶赶紧乖巧点头,“是。”
周颂也低头摸了摸鼻尖,“觅山,送大人。”
“等等…”念瑶站起来,指着周颂的手腕说,“劳烦大人给世子看一下…”
老太医这才瞧见?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手帕,想必是这位胖嘟嘟姑娘的,“世子请坐。”
“不必了。”周颂刚说完,就见?对面女子蹙上了眉尖,一双水眸里润盈盈的泛着水光,索性咳嗽一声,改了话,“还是瞧瞧吧…”
这才坐下,老太医解开手帕瞧了瞧,“嗯,不用缝针,也是这个药粉,每日涂三次。”
“好。”周颂的目光顺着给他包扎的人溜到他的身后,女子温顺的站着,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手腕处,那模样?明明??严肃,却让他觉得,??美…
包扎后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念瑶还站着,肩膀处包裹的纱布,衣衫凌乱,连发丝都垂下来好几绺,发鬓处的木簪子歪斜的插着,摇摇欲坠…
“这是,你的剪刀…”周颂把剪刀递还回去,指尖触到她的,触感温热,“换件衣裳吧…”
“好。”念瑶转身往衣橱去,捧了件菊花暗底的内袍过来,“奴婢伺候您更衣…”
“不是我。”周颂指了指她,“我说的是你
。”
我?
女子蓦然抬头,双眸圆溜溜的闪着疑惑,世子他让我换衣裳?
这,这怎么换啊?
“我…”念瑶有些语无?伦次,“奴婢,奴婢回自己院子里换就好,爷先换下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男子逼近一步,女子便?退后一步,“要我帮你吗?”
帮?
怎么帮?
念瑶紧张的直眨眼睛,“不,不用…”
周颂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你肩膀受伤不好脱,我帮你吧…”
眼见?男子还要靠近,念瑶赶紧捧着袍子跑到屏风后,“不用,我自己可以。”
甫一低头,见?手里还捧着秘色的内袍,哎呦,来屏风后干什么啊?念瑶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还有,为什么要拿着世子的袍子过来啊?你个傻瓜…
回头看了眼外?面,世子他,应该走了吧?
悄悄的踮起脚尖往外?走,刚出去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随即,头顶上方传来男子磁性的声音,“还是我来帮你吧,见?你半天没有动?。”
啊?
念瑶实在是大脑缺氧,世子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在祠堂时一直沉默来着…
“不敢劳烦爷…”刚说完就感觉他低头靠近自己,男子如玉般的手指穿梭纠缠,正在解她胸口的盘扣,甚至她都能听?见?扣子解开时轻微的声音…
“爷…”
声调儿颤着,让人心?痒的慌…
“是害羞了吗?”周颂也紧张,统共十个盘扣,这么半天就只解开了三个…
“嗯。”念瑶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袍尾处,镶着一圈金丝的滚边…
“好,那我出去,你换好就出来。”周颂不忍看她这样?拘谨,便?放过了这次。
屏风后的女子动?作??慢,却极其优美,周颂盯着墙上被烛火映出的倒影,有些口干舌燥,随着一层层剥开来,凹凸有致显露于形,山峰的高耸处盛开着一朵红梅,它?随着微风而动?,可爱又怜人…
念瑶??艰难的才把上衣都脱掉,然后披上世子爷的那件内袍,但穿好后,却红了脸颊,这件衣服怎么瞧着特?别透呢?
难道是因为她的胸脯太高,这可怎么办?要不再把刚才那件小衣穿上?还是干脆离开算了?
她在纠结的时候,外
?面再次传来声音,“换好就出来吧,我让觅山打的温水,给你洗漱用的。”
洗漱?
可是她怎么出去啊,这样?也太难为情了…
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脯,恨铁不成钢的想,要是像柠香那样?多好,即便?不穿小衣也看不出来,她这儿支棱着出去,不会吓到世子爷吧?
“怎么还没出来?”周颂亲自调好温水,慢慢往屏风处走…
“啊,那个…”念瑶硬着头皮说,“爷,我还是回自己院子里吧,这身衣服…”
音儿落,感觉头顶一片阴影,他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伸手捂住胸,但为时已晚,男子已经先转了过去,“我,我让常嬷嬷进来吧…”
见?他急促的出去,念瑶才放下胳膊,徐徐的叹了口气,早该这样?了…
这回她换了身湘色的袄裙,轻声道谢,“谢过嬷嬷。”
常嬷嬷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爱怜的嘱咐,“世子他面冷心?热,前?几日命老身去了趟你家里,送些瓜果蔬菜还有布匹绣缎,也知晓了你退婚的事?情。”
去了家里吗?
“嬷嬷想说,你是个好孩子,不贪图富贵,不爱慕虚荣,这样?啊,才能长长久久的呆在世子身边。”
梳顺了,常嬷嬷便?也走了,念瑶望着镜中的自己,这幅样?貌怎么可能拴住那样?清风朗月的人呢?
都没有他长的好看…
听?见?声音赶忙站起来,周颂也沐浴换了寝衣,头发披散着还半湿不干,念瑶想去拿白?巾子给他擦头发,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去哪儿?”
“爷的头发还湿着,奴婢取了巾子给您擦头发…”
哦,这样?,还以为她又要离开呢,握在她手腕处的手掌松了些力气,“不用,就寝吧…”
就寝?
念瑶被拉着一直靠到了床边上,“爷?”
“跟我一起。”
周颂坐在床沿上,抬起一张脸仰头看向她,手还被他拉着,“今夜跟我一起睡吧。”
青豆色的帐子里,男子在里,女子在外?,两个人皆是躺的规规矩矩,只不过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的耳朵都是红色的…
“爷每次去祭祀的时候都会这样?吗?”
男子低沉的嗯一声。
“奴婢觉得应该是过
敏,您都吃过什么?或者碰过什么?”
许久,男子才说,“酒。”
酒?
对,雄黄酒?
那,究竟是酒的问题,还是人为的问题?为何张贤会那样?说?
“祭祀的话,应该还燃香,爷就没考虑过到底为什么会出疹子?”
这次等了更久,旁侧始终没有声音,念瑶看了眼,嫣然一笑,这么快就睡着了…
转身面对着他,抬起手指轻轻的描绘他的面容,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子,还有薄薄的唇…
目光逐渐深沉下来,张贤到底搞的什么鬼?她非要弄清楚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ps:这里的疹子参考荨麻疹,苍起来很吓人,尤其是对于密集事物恐惧症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