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嘤点点头。破啼为笑了。
陶九九很得意:“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侍人们都笑。大侍女欢天喜地:“小娘子会用成语了。”立刻叫人报给夫人知道去,就仿佛主家考中了状元一般。
陶九九担心人家去桃夫人那里告嘤嘤的状,打算去桃夫人那里提一嘴,省去麻烦。
大侍女却很不以为然:“我方才那么说,是吓唬嘤嘤呢。隔壁家一个役人都竟然敢议论我们小娘子的不是,她主家要是知道了,恐怕得负荆请罪,跪着挪过来,还敢告状!?”
说着去取了冰来给嘤嘤,叫她拿着敷去。
因为后日就要启程回都城大府了。怕脸上有伤,路上不好看。桃夫人看到的也是要问的。
果然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对方并没有来告状。
不过桃夫人要来带陶九九去见客。
“明日就要返回都城,走前须得去与小舅舅作别。”
这位小舅舅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物,陶九九听都没有听说过。
桃夫人却十分郑重。
叫了一排侍女奉衣而来,给陶九九穿了里三层外三层再三层,又加上最外面的大衣裳,把人都包得动弹不得。因头上实在没有长毛,可以扎头发,贴首饰,就只戴了两只明珠耳珰了事。
这一打扮,镜子里头的,便实在是位亭亭玉立端庄俏丽的……猫娘子了。
唉。陶九九抖抖耳朵,揣爪拢袖站在那里,垮着个批脸。
桃夫人见女儿不高兴摆在脸上,便要说她:“不好这个表情。见到小舅舅要高兴些。亲近些。早先你身体不好,也是母亲去求小舅舅,才保下你的。”
陶九九就很郁闷,脸上这么长的毛,到底有什么用。能挡个什么呀?
连臭脸都遮不住。
并且眼看就要入冬,她身上换毛换得厉害,像个大蒲公英似的,走到哪里毛就掉到哪里。
再遇到风一吹,嚯!那可壮观了。
总之就很烦。
装扮停当,桃夫人便带着陶九九往前厅去。
路上陶九九想到马上就要回都城了,试探着说:“母亲,我想修道。”她已经休息了几个月,是时候正事办起来了。
桃夫人叹气,伸首摸摸她的头:“是谁教你说了来宽我心的?”
“是我自己想。”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
桃夫人伤感地笑了笑,没不答应,可也没答应,只说:“真入道,我儿要受苦的。”这一路心情都没好起来了。
虽然说是见客,两人却并不出门,而是去了供奉祖宗牌位的祠堂。
家是要搬了,但这里没有动过,因为人们都相信蓬莱洲是福地,所以有能力的人都会将祖宗们的牌位供奉在离蓬莱洲最近的地方。
进了祠堂,桃夫人将角落中又宽又薄的木柜打开。
里面露出的,是整面的大琉璃镜。
桃夫人回头叫陶九九在镜前站好,又上下打量,帮她理了理衣裳,这才上前,在镜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一触之下,镜面如湖水荡漾,涟漪不绝。
随后,便有一个身影缓缓从镜中浮现。那些水波般的涟漪在人影出现后,开始渐渐平息。
因为太过真实,就像一迈步,这边的人就能步入镜中世界一样。
镜中那人背对着这边,站在窗前,似乎是在写什么东西。看身影,是个高瘦修长的青年。
桃夫人见到连忙行礼:“晚辈女儿已大好,明日我们一家便要返回都城去,临行之前,来与小舅舅拜别。”
转身叫陶九九:“还不快上来与小舅舅见礼。”
陶九九十分乖巧,礼一礼,就小声问桃夫人:“我叫他什么呀。”维持傻子人设十分敬业。
桃夫人小声说:“叫小舅舅就行了。”
“母亲不是叫他小舅舅吗?那我也叫他小舅舅,他到底是母亲的母亲的兄弟,还是母亲的兄弟?”
桃夫人后悔方才没跟她说清楚,低声催她:“你先照着叫,等回去我再与你……”
正说着,便听见镜中人开口:“我既不是你母亲的兄弟,也不是你母亲的母亲的兄弟。只是因为太过于年长,他们不知道叫我什么才能不显得疏远,便一代代地,都叫我小舅舅。我现是你母亲的小舅舅,等你母亲不在了,以后也是你的小舅舅,将来更是你儿女的小舅舅。”
说着便回头,向镜外看来。
陶九九看到他的脸,险险就要当着他的面倒吸一口凉气。
窝巢?!这不是殷灼月吗?
就是您把我变成猫保我狗命的吗?
这是塔玛的什么样的冤孽。
陶九九在心中感叹:我就知道,命运不会待我太好的。
说实话,以后上天要是不让她成为上阶神祇,都对不起她现在受的波折。
镜中人那双狭长的凤眼从她身上扫过,并没有停留,挑眼看向一边恭谨侍立的桃夫人,淡淡说:“正巧,我有事要去都城。便与你们一道去吧。”
啊?陶九九是拒绝的。
桃夫人却连忙应声:“是。那我叫人准备车驾及……”
“不必管我。”殷灼月打断她的话,看了陶九九一眼,说:“这模样也只是个将就的法子。你们终归还是要另寻别法的。”
桃夫人这时候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与她父亲已经说好,等返回都城后,便让她入公学府去。不求成仙成佛的,只盼保个平安。”
殷灼月听了,并没有其它的话了,只垂眸一拂袖,镜面便黯淡下来。里面照出来的,就只是陶九九和桃夫人的身影了。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桃夫人原封不动地将柜子锁好。
回去路上,陶九九实在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今天不死明天也要死了。这死遁,她可是没本事再用一回了的。
唉,她是知道桃夫人姓殷的,但没想到,是这个殷啊。
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李甫啊,你这个不孝的狗东西还是死了算了,不要怪母亲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