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这皇宫中,连一个畜生都能吃饱穿暖啊。
他不认可母亲的话,他只知道习惯了苦难,才最是悲哀。
对阙离来说,比谩骂轻贱更可怕的是无人问津,比安贫乐道更绝望的是,母亲说吃苦是福。
这样的福气,他一点也不想要,所以他要抢夺,要去争,去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
他从来心狠,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越是难捱,他越是孤勇。
越是能从那些人身上汲取往上攀爬的力量,再将他们踩在脚底下,狠狠碾碎。
可若是有人待他好了,他反倒不知所措了。
就像今日这场意料之外的生辰宴,他的阿姐总是让他不知所措。
也总是待他好。
无论他是弃子,还是帝王。
少年回过神来,压下眼底波澜,原来她费尽心思,只是想弥补给他这样一份圆满。
可他不觉得是遗憾呢。
有她在,即是圆满。
他曾经许过愿,唯一一次,对着他其实不怎么确信的神明说:
如果上天垂怜,我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让你再无病痛。
他做到了。
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奢求,少年笑了笑,吹灭了姐姐递过来的蜡烛。
蜡烛下面是奇奇怪怪的,呃,发面馒头。
她说这叫蛋糕。
阙离点点头,欣然地全盘接收,哪怕味道并不如何,姐姐的心意,他永远都不会辜负。
少年想,是不是生辰已经不重要了,既见卿卿,云胡不喜?
他用尽所有勇气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握了握她的掌心。
点到为止,即刻收回。
阙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看着这做贼心虚的人,有些好笑。
于是她抬起手,抹了抹那蛋
糕上剩下的奶油,再伸到他面前。
“牵啊。”
你有本事就牵啊。
在阙宁的印象里,阙离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
他总是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
所以她都打算把手伸回来了,可就在她往后撤的刹那,少年的指尖握住了她的手。
沾染了一大片的奶油。
黏腻,恶心。
他却说:“夜色如此美,不忍道别离。”
如果是皇姐的话,别说什么干净不干净。
我宁折风骨,也要沾染你。
没有任何定力回避。
·
夜已深。
冯吉准时过来收场。
被人望着,阙宁很不好意思,她甩开了手。
有意无意,少年指尖的奶油就轻飘飘的甩到了冯吉脸上。
“打扰了。”内侍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