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丹鹤右边脸颊上的青紫痕迹时,执废才猛然想起是出自自己之手,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没打过几次架,每次打架无不被人欺负得惨了才回家,尽管这次是最惨烈的,他却也让对方尝到了苦头。
执废也不看他,慢慢爬起身来,中间甚至摇晃了一下,幸而身后有人扶了自己一把,回头看时,正是他们的马夫。
驾车的马夫是个黑瘦的中年大叔,皮肤晒得干裂,头发也乱糟糟的,执废试着跟他道谢,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回答他,讳莫如深地看着他,然后干干地啊了几声。
原来那马夫是哑巴。
将执废扶起来以后,哑巴大叔便牵着马车到一边,卸了车身,给马上料,不再理会执废。
执废笑了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挪着身子,面前的沐丹鹤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了他好几次。
坐在大堂的角落里,沐丹鹤叫了几样吃食,分了一些给执废,又留了些迟来的哑巴大叔,便自己吃了起来。哑巴大叔从容自在地坐下,也不讲究主仆之分,拿起黄面的饽饽面无表情地啃着,就着稀粥,几口吃完。
吃晚饭,天色已晚,沐丹鹤让小二备了一间房,粗略沐浴过后便自己翻身睡到了床上,留了冷冰冰的地板给执废,“别想逃跑,老子的刀剑可不是好玩的!”
执废苦笑。
哑巴大叔睡的是马房,吃过饭执废从房间的窗户上往下望,有好几匹模样俊秀的马被栓在那里,想必是比他们稍晚些到的客栈,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能用得起这么漂亮的马。
在宫里学骑射武技,什么没学到,光学会看马了,扯扯嘴角,揉了揉青紫的小腹,又摸上了指尖压力触感尚在的脖颈,呼吸之间脉搏的跳动清晰可感,昏暗的烛光微微跳动,投射出一片大大的黑暗,缩在这篇黑暗里,冰冷顺着地面袭上了身体,冷得发抖。
灭灯以后,一阵衣服摩擦的细琐声音,接着是丹鹤淡淡的呼吸声。
执废冷得睡不着,呆呆地看着清冷月光下装饰在墙上的画,过了许久,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房间里有人声,但含含糊糊的,他根本听不清。
几乎就在这时,丹鹤鬼魅一般地睁开眼,黑瞳流泻着银色的月华,如猎豹一般坐起身警惕着,一丝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过了一会,丹鹤快速并且悄声地穿上外衣,足部轻点落在执废面前,微蹙起的眉下一双泛着厉芒的眼睛,他将声音压得很低,“敢叫,老子宰了你。”
说完提起执废便从窗户越了出去。
这可是二楼啊,执废惊讶地看着沐丹鹤,夜里飕飕的冷风灌进执废单薄的衣服里,身体轻轻发颤,正咬着牙,人已落了地。
丹鹤两指放在唇上,吹了一声哨,不久后,哑巴大叔利落地牵着马车悄声走了出来。
第30章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一路颠簸不堪,而丹鹤却觉得仍是慢了,时不时掀开帘子催促马夫,马夫尽了全力挥打马鞭,但速度也已不能再快了。
执废看着黑暗中恨不得亲自驾车的丹鹤,因焦躁而坐立不安,满口骂骂咧咧的,“快啊,快啊!”
趁着这段时间,执废好好地喘了口气。
疾驰的马车剧烈地震动着,穿越树林时夹着风声,深夜里,呼啸作响,有些骇人。
偶尔一两声尖锐的野鸟的鸣叫也能让丹鹤的精神紧绷起来,竖着耳朵像在寻找什么声音一样,直到他不知第几次按捺下体内的躁动,因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而死死盯着执废。
“要不是你,老子骑马早就跑了!”丹鹤恨恨地说。
内力高的人往往听力好,执废听沐翱提起过,估计是在客栈时隔壁房间的人说了什么话,让丹鹤听出了些端倪,那些人说不定是来寻丹鹤的。
执废抬头,深夜里疾驰的马车中根本看不清人的样子,但那双豹子一般犀利的眼神却像刀子般锐利,执废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骑马呢?”
啊,执废张了张嘴,这个问题戳中了丹鹤心中的痛——原本这辆马车是准备给母妃的。
丹鹤沉痛地闭上眼睛,双拳紧握得在颤抖,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着怒火。
可是,在客栈里,丹鹤明明有时间换一匹快马的。
不得不说,最初的时候,执废对丹鹤提不起任何的好感。
既然关心母妃,为什么还要让她进宫,让她受委屈呢?母妃从来没谈起过自己的过往,那一段过去里究竟有多少辛酸事,执废不是没有去猜测过。她的豆蔻年华是在冷宫里过完的,一步不出冷宫大门,虽然有执废和绿芳陪在身边,但寂寞却是无边的。
这个人是真心要救母妃的,可是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就敲晕对方带走跑路,这不是匹夫之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