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希城:“小七……”
“什么都别说了!”萧瑜喝止住二人,闭合的眼睫轻轻颤动,他深深缓了口气,说:“我实在不想再看见——”他声音戛然而止,全身止不住地发抖,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就让我一个人去吧,拜托了……”
同一时间,乌云翻滚的夜幕,惊雷炸响,倾盆而下的暴雨覆盖了整座城市。
三百公里外,郊区别墅后院,沁饱水汽的空气花香馥郁,盛放的雪白玫瑰被雨水摧残得七零八落,在那片仿若陵园的花丛间,一座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碑静静伫立在那里。
这座白玉石碑保存得非常完好,一看便知道有人定时过来清理,可奇怪的是背面上既没有墓主人的照片,也没有关于他的生辰姓名,却十分突兀地雕刻了一句墓志铭。
电光割裂天幕,将碑面上的字照得雪亮
上面写着——【世上最伟大的神偷长眠于此,他只属于我,他,在等我。】雷纳德撑一把黑伞,长身站在碑前,他整个身子几乎被暴雨浇透,而伞下的石碑却没沾染上一丝水汽。
震动声响,雷纳德维持着撑伞的姿势,取出手机,接通放在耳边。
“boss,”菲尼克斯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我们掌控了整个曼哈顿地区的通讯网络,确定了deer他们下榻的酒店地址,委员会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下一步您有什么打算?”
“封锁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别让任何人离开,我会尽快过去,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
“是,boss。”
挂断通话,雷纳德收起手机,把雨伞留在墓碑旁,独自一人冒雨离开。
第98章
三十六年前,佛罗里达州,迈阿密市。
在市区以北有片名叫上城(wn)住宅区,这里经济非常落后,聚集着大量黑人和拉丁裔,是迈阿密有名的犯罪案件高发区。
入夜以后,艳俗的霓虹灯亮起,空气充斥着廉价香水和垃圾腐败后的难闻气味,衣着暴露的妓女纷纷走出矮小破旧的出租房,三五成群地站在巷口,朝路人搔首弄姿地招揽生意。
这个时间会在上城出没的都是贫穷而又暴力的恶徒,她们接一晚上客不仅赚不来多少钱,还很有可能受到暴力对待,被那些嗜好性虐的糟糕客人折磨得体无完肤。
积满脏水的黑巷子里,女人娇媚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把她压在墙上的黑人壮汉热得满头大汗,健硕饱满的胸肌在路灯下泛着水光,他粗暴地抬起女人大腿,好让自己可以干得更爽。
盛夏六月,在这座繁华都市最肮脏的角落,无处释放的荷尔蒙混合着最颓废的罪恶,在黑暗中缓慢发酵着,深深植入了每一个从那里走出的人的灵魂深处。
一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巷口那根电线杆旁停了下来。
那是个非常小的男孩子,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模样,穿着棉质t恤和牛仔裤,他身上的衣服都很旧却洗得十分干净,裸露在外的胳膊苍白瘦弱,男孩拥有一双很漂亮的淡棕色眼睛,他明显注意到了那对嫖客和妓女,犹疑着朝里面望去,清澈的眸底倏然漫起一丝远超年龄的厌恶和冷漠。
这附近一向很乱,他必须尽快回家,男孩抿了抿唇,手掌不动声色地按上牛仔裤的口袋,似乎是担心里面的东西被人切走,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那个黑人壮汉抬头看过来,欲火中烧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缝,一边加速冲刺,一边朝对方下流地吹了声口哨。
男孩故作镇定地皱了皱眉,快步从两人身边走过去,拐过弯,他忍不住狂奔起来,直到冲进家里砰地一声关上门,那个令人恶心的世界被隔绝在身后,他靠在门板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涣散的目光微微凝聚,注视着眼前狼藉一片、充斥着浓烈酒精味的家——
呵,明明也是同样令人恶心的地方,他却除此以外无处可去。
“康奈尔!是你回来了?还他妈不快给老子滚进来!”
一个醉醺醺的粗鲁男声在里屋响起,年幼的康奈尔·舒曼下意识地浑身发抖,他不敢反抗,避开地板上的空酒瓶和玻璃渣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不足四平米的卧室,低矮、阴暗,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汗臭,喝醉了的男人伏在桌面上打着酒嗝,截肢的左臂被肮脏的纱布胡乱包扎着,渗出黄褐色的脓液。
他是一个失败的贼,上一次失手被对方废了条胳膊,对于盗贼来说,这等于是废了整个职业生涯。
“老师……”舒曼低头唤了男人一声,慢吞吞地掏出裤袋里的钱放在桌面上,“这是今天的。”
男人拨了拨那叠五块十块组成的零钱,冷哼一声,抬手,照着舒曼的脸就是一巴掌,“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用这玩意儿报答我?!”
舒曼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嘴角噙着血珠,混乱中手掌不小心按上了一堆碎玻璃,疼得他身体一抽,却愣是咬牙没发出声。男人看见他这副隐忍反抗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椅子朝小舒曼劈头盖脸地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