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番外

秋日的午后,阳光并不是那么明媚,某地处偏僻公司的楼下,一个年轻人站在街道的尽头,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脖子里的领带,沉默的看着喧闹的人群和一地刺目的血迹。

救护车呼啸着驶来,载走了受伤的人,警察到场疏散人群,人流褪去,能看到地上沾染着红色的广告牌,巨大的广告牌已经支离破碎,像是一具破碎的身体。

几个孩子在一旁瑟瑟发抖,警察耐心地询问着孩子们的家人,一个女孩抽抽噎噎道:“广告牌看起来好好地……可是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它突然掉下来了,那个哥哥……他看到后就冲过来推开了我们,哥哥却被砸到了……呜呜呜……”

孩子眼睛通红抹着眼泪,其他几个孩子全都点点头,他们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能去医院看看那个大哥哥吗?我们忘了谢谢他救了我们。”

警察没有说话。

那个青年救了一群孩子,但是他运气很不好,广告牌塑料后的灯管刺穿了他的心肺后炸开,青年外表看起来伤痕不严重,可是他的内脏却已经被炸开的玻璃碎片绞碎了。

被救护车载走的时候,青年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警察干涩地摇摇头,他想到什么,按照惯例拿出罗盘探测了一下,罗盘的指针剧烈的转动起来,而后,红色的指针指向街道尽头,警察看向街道尽头,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年老的警察面色一沉,最后叹息了一声,低头发了一个信息。

“横死者化成了怨魂,需要警局特殊办事处处理。”

街道尽头的年轻人低头摸了一把腹部,他感觉不到痛觉,内脏被搅得粉碎本该会很痛楚,可他已经失去了一切感知,而且他触手所及的地方,完好无损。

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眼睛下方划破的一线印痕。

青年转头看了一眼,街道上来往的都是活人,而大家都看不到他。有两个人就站在青年的身边,手里拎着的板鸭透过了他的躯体,两人喟叹道:“好可怜喔!”

“可不是,听说还是个高材生,厉害得很……不知怎么的来到了我们这个地方。”

“命吧,到了临死的时候,死在哪里就只有老天知道喽。

青年低头看若隐若现的板鸭一眼,神色纠结,最终他后退一步,离开了街角。

在横尸当场的街道听到别人议论自己乏善可陈的生平,似乎并不是一件乐事。

青年单薄的身躯消失在川流的人群中。

夜幕降临。

城市的夜晚霓虹闪烁,到处都有喧嚣的音乐,唯有一处安静的异常,虫鸣阵阵,风吹动树叶发出沙啦啦的声音。

大门口路灯闪烁,隐约可见“龙泉城公墓”五个大字,守门的老王佝偻着身体正在锁大门,此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在远处走来,老王摆摆手:“公墓晚上不安全,不准进,要祭拜亲人麻烦白天过来。”

“王叔,我是来办案的。”那人已经走近了就看到他身上穿着配着徽章的黑色制服,样式和其他警察的制服相似,但青年身形修长俊挺,那身制服也就显得格外贴身。

来人把证件递到老王面前,老王眯着眼看到证件上方一个隐约的阴阳鱼图案,点头道:“嘿,你就是那个直派下来的局长?没想到这么年轻。去吧,这地方也不是天天都安宁,不过今天还好,就只来了一个,在东北角那儿,看起来不像是个恶魂,安安静静的在那里坐着呢。”

那年轻的局长神色极为冷峻,老王打开大门,想了想,怕这人是个铁面无私的,忍不住叮嘱道:“那个死者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救了人的孩子,听说这孩子这几年运气背到不行,这种运气不好的变成怨灵不一定是因为想作恶,大多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你好好的开导一下,让他尽早投胎去吧。”

“嗯。”那年轻的局长点点头,举步向前,他隐在暗处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现出,英俊到不像真人,一双眼睛是纯金色的,不是比咖啡色浅的金色,是一种纯正的无机质的宛如融化的黄金般的金色。

老王见状咂舌:“乖乖,原来真是个高人……证件上叫什么来着,燊聿流?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个年轻人,可真不得了喔。”

燊聿流沿着小路一路向前,原还大步流星,走了一段他就急促地小跑起来,跑到最偏僻的角落,隐约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平复了一下呼吸,站在拐角看着

坐在墓碑前仰望夜空的青年。

瘦弱,苍白,穿着一身合体的西服却依旧带着稚气,大约是那身西服太修身了,而那个人的面孔又过于苍白,眼神过于澄澈,看上去就仿佛一出悲剧中等待爱人前来私奔,但是爱人已经在此时结婚的贵族少年。

动人又脆弱。

燊聿流近乎贪婪地描摹着爱人的容貌,此时的青年长相和上个世界一模一样,但是在别人眼里他的容貌被模糊了,毫无存在感。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冷漠,显得那么的矛盾却又迷人。

这就是他的少年,还没长成就夭折的世界树的本来样貌。

孟青禹没察觉不远处的窥视,他正在回顾自己的一生,人们都说死前一瞬间会想起一生的一切,但是他那时候脑子里只有护住几个孩子,根本没有其他的念头,在身体动起来的一瞬间他就有了最坏的结果,所以死亡也并不是不可预知了。

还好那几个孩子没受伤。

只是没想到,死后他变成了幽灵。

一个充满遗憾和愤恨的幽灵。这遗憾和愤怒不是面对死亡本身,只因他出现在这个偏僻城镇的原因。

说起来,十多年前,孟青禹还是一个在别人眼中十全十美的幸福少年,他的父母感情很好,早年做生意还赚了大钱,孟青禹本人长相出色又聪慧,而且家境富裕,在同龄人还在为零花钱太少烦恼的时候,他就上着昂贵的艺术课程,学会了弹奏箜篌,家里还为他量身定制了十几架箜篌。

但是幸福戛然而止。父亲被生意伙伴坑了,对方捐款逃往国外,他们一家背负了高额的债务,于是家里变卖房产和公司,家财散尽赔偿债务。孟青禹的箜篌全部拍卖了出去,他转学到了新的城市,没有再学习箜篌,只会在有空的时候学习吹奏笛子。

磕磕绊绊下,孟青禹已经成年了,他靠着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全额奖学金,又兼职补贴了一部分家用,本以为一切慢慢的好转过来时,父亲当初的生意伙伴回国了,还换了一个身份,成为了国际有名的金融大鳄,对方那个和孟青禹同龄的儿子,也成了人人追捧的风水大师。

孟青禹小时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总是用一种

奇异的眼神打量着他,那种嫉妒怨恨毫不掩饰,因此孟青禹不大喜欢和那个孩子玩耍。长大后虽然加到中落,但孟青禹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才二十出头就获得了博士学位,他本打算进入研究院,已经得到了导师的推荐,但是那个成为大师的前同龄人回来后,一切就变了。

对方和孟青禹的导师结识,临近毕业,孟青禹被宛若中邪了的导师和其他教授点名批评学术论文抄袭,虽没有证据,但一众人口径一致,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孟青禹错失了机会。

再后来,孟青禹的父亲准备和那位大师的父亲打官司,却在去法院递交证据的路上遭遇了事故,所有的证据都不翼而飞,孟青禹没时间悲痛就开始竭力处理双亲身后事,等处理完一切,他一边找证据一边去求职,就发现没有一个专业对口的公司愿意聘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