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十八年前便看着青莲花陨灭更痛苦,还是因一己私欲、强行给了张熙寒阳寿、又得而复失更痛苦。
他恨……
他只觉得自己恨。
恨得要发疯,要发狂,要屠尽这薄情寡信的人间万物。
纳兰千钧扭曲了,他癫狂错乱地咆哮了起来,刹那间近乎死寂的树林风沙狂涌,鸟雀四下惊起,小而温馨的房屋瓦砾翻飞,院落几乎就要拔地而起,万事万物都被卷入了这狂乱的灵流之中,随着那一声声恶鬼般充满震怒的长啸瓦解!
“桃玉小心!”
“顾沉殊!”
那二人几乎是同时要护住对方,竟然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原本,这张熙寒死了,顾沉殊是很开心的,毕竟白捡了个便宜,解决了那多事的废物,可是谁成想那小废物竟然和鬼界的纳兰千钧是师徒。先前一直听张熙寒念叨师父师父的,谁成想她认鬼王为师父,两个疯子走到了一路去。
“纳兰千钧,你别再发疯了!我不知张熙寒是你徒弟,也压根儿不知道她是谁杀的!”飞沙走石之间,肖桃玉扬声道,“我没有杀人,为何不肯信我!?”
“信你?”纳兰千钧在狂风里渐渐笑了,他身形高大,此刻看上去寂寥又疯狂,“哈哈……哈哈哈……”
两行血泪从那双红光涌动的眼眸里流下:“……她已经死了啊,你说什么,还来得及吗?”
顾沉殊旋身便掣了琴出来,横在身前,修长冷白的十指不断拨弦,梅纹灵光狂涌,顿时形成了一个防护罩,试图抵御一二。他沉声喝道:“你这是在迁怒于人,我们和张熙寒萍水相逢,杀她作甚?你不分是非,简直荒唐!”
“上次你召唤阴兵出来,都因灵力不稳,遭到反噬,说不准便是你自己害了张熙寒!”他怒喝道。
他自己害了张熙寒……
这句话一说出来,纳兰千钧便感到了阵阵心伤。
也是,张熙寒根本与六道无缘,是他因一时私欲、舍不得这小莲花消散,才投其入人道,饱受无情无爱却要降临红尘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