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番外篇,某些人的成长史
苏南离开的时候对江爱玲说,二十载的光阴,你只给了我两个月的生命,我会竭尽全力去记住,剩下的日子,便是窒息和死亡。
然后苏南用右手吃力的推开门,一片黑暗的走廊,一闪的光芒,挺拔的身躯终于倒了下去。
江爱玲听到水泥台阶和仓木扶手互相震动的声音,周围响起的尖叫,苏南最后一段的呻吟,这一瞬间的惊动,就好象暗无天日的海底猛然产生一个强大的气泡,热烈的渴望着看见天空璀璨的星辰和远行的帆船,冥想还未结束,就因为卑微和虚弱,自己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闷响,粉碎了身体。
晌午的光束终于吝啬的打进了这个阴暗而贫穷的房子,又一束光影到了墙上,鲜红的血变成栗色,江爱铃转过头去,看见玻璃呈现着张牙舞嘴的姿态,那些难得的阳光就是从小片小片的空隙中钻了进来。然后肆无忌惮的撒野。
一地的血,还有她的孩子,一个常年不言语的女孩,正一脸木讷的看着她。
江爱玲终于疯了。
苏小贝的记忆截止到七岁,她看到江爱玲用力的把刀插进苏男的身体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恐惧和不安,嘴角无人察觉的轻轻上扬,然后又很快的冷漠了下去,苏小贝想,江爱玲终于不用再摔东西了,因为她今天摔了她最爱的东西,那个已经四十岁的男人。
他的记忆很好,总是背着她站在风很大的天桥上,数来回的汽车,那时她还只能数到一百,而他却能不间断的对她说起第二百辆的汽车和第四十辆的汽车是一个牌子的,然后一脸兴奋的问她,爸爸厉害么?
她想说,厉害,可心里总是一种力量强迫着把这种欲望压抑了下去,这种感觉突兀而迷茫,是她还不能理解的,就仿佛是曾经在一个阴天里和苏南一起盼望的日出,那个一直企求的愿望刚刚显露出一点光的迹象,却又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盖,一直正午,终于下起雨来,苏小贝看到这个男人一脸的沮丧,胸膛此起彼伏,几乎要哭了出来,然后抱起苏小贝,终于失声痛哭,苏小贝听到山顶呼啸的风和这个男人的咆哮融成一种声音,用细小的胳膊缠绕住这个男人的脖子,粉嫩的脸触到了男人坚硬的胡须。
这个男人让她感觉到温暖,她知道他叫苏男,是江爱玲的丈夫,是她的父亲。并且,她爱这个男人。
他经常看着她,一脸的爱,对她说,贝贝真是个沉默的孩子呢。
他经常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和黑灰色的中山装。
他经常写许多许多的诗,然后给贝贝念。
他经常在江爱玲摔东西发狂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厕所,抽一地的烟。
苏南终于还是没有死,也没有报警,一个夜晚从医院的病房里跑了,苏小贝那一瞬间知道这个男人是温暖的,却不能去依赖。
然后苏小贝又想,那么,这个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