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想要上前推开门,又被沙子拦了下来。
外面的动静想必也竟然惊动了里面的邪祟,崔知泽还在他们手里,也不知要受怎样的苦。
崔知温眉头紧皱,深吸了口气,用手划过细长的刀身,霎时间,整个刀体燃起蓝色的火焰,温度之高,就连离他很远的傅旻都能感觉到。
“这是什么东西?不是说好了都是术士吗?怎么闹得跟大魔法师一样?”傅旻轻声询问。
谢九霄在旁冷眼旁观,他生活在那个年代,清河崔氏还没有全盛,但也有些姓名,自己生前也曾经跟清河崔氏的族人交流过。于是道:“清河崔氏大多看似冷漠实则刚强,传闻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个性,如此一来,他们家族中的功法也大多是些伤害极强的刚猛路子。你稍微离他远点,如果真打起来,估计这块地是保不住了。”
傅旻眉头微皱,怎么对面那么酷炫,自己就只会些下毒,下蛊的伎俩。心中略有不服,但还是听话的离开此地,顺便也拉着陀蜜。
刀上湛蓝的火焰将崔知温的五官映衬的忽明忽暗,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举起刀刚要上前,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错愕的一声:
“大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瞬间,崔知温停下了动作,他手里燃着火的唐刀似乎有些不满,微微晃动两下,但伴随着刀身上火焰熄灭,还是在主人的掌心沉寂。
崔知温二话不说,上前抓住弟弟的肩膀,仔细检查两下,确定没有其他伤后方才冷淡的松手。
这时候,伴随着硬甲的声音,从屋里走出一位身穿光明铠,体型极为高大的中年男子。
“赵兄,这位是我阿兄,这位是我同僚傅旻。在场之事皆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崔知泽笑道。
那位“赵兄”缓慢的抬起手,瞬时间所有的沙子归于平静,就连狂风也不再刮了。
崔知泽舒了口气,与兄长好友介绍道:“这位是赵志林赵兄,他在这里已经许多年了,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兄长一把抓住,狠狠带到身后,崔知泽错愕,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你就看不出来,这人是邪祟吗?”崔知温怒道。
“我自然是知道,不是,你误会了,赵兄其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他是我们大汉的官员……不管怎么样。马上就要日落了,等会儿这里风沙又要起来,我们先进去说吧。”崔知泽在前面引路,也不给兄长他们拒绝的机会,直接走了进去。
什么大汉?
几人都被崔知泽这一出弄得有些发蒙。
赵志林在后面慢悠悠的跟上,陀蜜自从赵志林出现后,满心满眼遍全是对方,见此也进了去。
崔知温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进了贼窝,最后连傅旻也抬脚。
“你又跟着凑什么热闹?”崔知温沉着脸。
傅旻没理他,他倒是真想看看,所谓与众不同的邪祟是什么个邪祟?顺带凉凉道:“令弟就这样一个人,崔黄门不担心吗?”
崔知温身形一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
屋内除了几根柱子外,其他东西都已经腐朽的差不多了,地上一片狼藉。崔知泽知道阿兄讲究,于是稍微整理了下,好不容易腾出个能坐的地方让崔这问歇着,之后开始讲关于赵志林的事。
这位赵志林乃是大汉武帝年间人,元鼎二年,匈奴常常扰乱边疆,汉武帝想要联合匈奴的仇人大月氏一起前后夹击,彻底将冒顿单于那一支匈奴消灭。于是派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赵志林是副使。当时他们在路上不幸遇到匈奴骑兵,百余人一起被俘虏,被匈奴困了几年,最后趁他们不注意一起逃了出去。
然而千辛万苦到达大月氏地方,却被告知大月氏的国民早就已经厌倦做战,并且对大汉的实力表示质疑。张骞没办法,只能先将赵志林留在原地,独自带人回去禀报消息,等之后再由汉武帝定夺。
大月氏虽说不想打仗,但也不想得罪大汉,于是好吃好喝供着赵志林。可赵志林身兼要职,不敢丝毫懈怠,每天站在城门等待着故乡的来人。
可惜的是,过了几年,赵志林身染重疾,死在了大月氏,等再挣睁开眼睛,这片城已经变成了废墟。
赵志林在这城里不知活了多少年,遇见的基本都是些胡人,对于汉朝的历史知之甚少,见到傅旻他们几个十分高兴,于是用了些手段,将崔知泽带了过来。
傅旻看了看崔知泽。
崔知泽瞬间领悟到好友的未尽之意,笑着表示,不要紧,他已经跟赵志林说了汉朝已经灭亡,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又组成了许多新王朝,赵志林虽然失落,但也表示理解。
傅旻穿越后,也在舅舅以及谢九霄的唠叨下,看了一些史书,结合上辈子的知识也知道张骞,离开大月氏后,再次被匈奴捉到。颠沛流离过了四五年才回到大汉,而武帝当时手上还有其他事要做,于是又隔了许多年才派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所以这位赵副使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故人。
“所以,你是因为思念故土,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崔知温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想要堕落成邪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思念故土更甚的人比他多的是,在这片废城里,他也没看到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说什么变成邪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有什么不可能的,像赵大哥这样的忠肝义胆之人,有些人是不会理解的!”陀蜜反驳,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赵志林的平生,虽然不太理解这些情感,但不妨碍对其更加崇拜,甚至压倒了对崔知温的恐惧。
赵志林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怔怔的看着远方,神情呆滞,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我是为了保护大汉故土,保护大汉百姓。”
崔知温冷笑:“好一个忠君爱国,心怀天下的大豪杰,如此我等到成恶人了。”他不想在说废话,当即便要拔刀。
崔知泽大惊失色:“阿兄这是做什么,赵哥是这样的忠贞之士,况且他又从未伤过人,就不能就不能放他一马吗?”
崔知温冰冷的目光刺向他,厉声道:“你身上穿的那件官服只是为了好看吗,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铲除邪祟乃是我等天职,崔家自立门以来,多少人因邪祟而死?如今你却被邪祟迷惑,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我……”崔知泽还想开口,又被阿兄打断。
“不必再多说,既然这位赵副将口口声声说自己忠君爱国,保护大汉子民,那你就问问他,他现在这具身体是从哪里弄来的?”
赵志林似乎也被他说的呆住了,低头看了看,眼中满是迷惑,“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就是我的?”
这时候崔知泽也反应过来,一些邪祟是在诞生之初可以拥有实体,不过随着时光推移,定然会脱离人形。特别是如果真如赵志林自己所说,他死的时候距今已经过了几百年,在风沙的侵蚀下,就算枯骨恐怕也变成粉末。
那么现在这具能跑能跳的身体是从哪来的?
傅旻在一旁,原本一直都没有说话,这时候冷不丁开口道:“我看这位赵副将,虽说手脸有些黑,但脖颈低处还是极为白皙,统统带着几分琥珀,就连胡须似乎都不是正常颜色。想必这具身体应该是附近胡人与汉人所生。这里的龟兹人都是后迁过来的,这样的模样在汉朝不多见吧?”
“最主要的是,”傅旻指了指对方身上的光明甲,“这东西可不便宜,据我所知,应该是我朝独有的。”
赵志林被他说的愣住了,傅旻冷眼旁观,见其惊疑不定,捡起周围的瓦片,往里倒了杯水,送到赵志林面前。
“副将你看看,这水里的倒影,可是你本人?”
赵志林恍惚的瓦片,低头看向水中。
水中的人面容有些脏污,但是依靠着模糊的记忆,他还是能清楚的分辨出,这完全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放下瓦片,茫然道:“所以我不是我,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