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解释道:“我们师门,嗯,也没有名字。原本只有我师祖和太师祖两个人,后来因着他们有时会去村子里跟人买吃的用的,出手十分大方,一来二去便出了名。”
“先时四处都是战乱,村子里的人养不起孩子,便将他们扔到山里,我师祖心软,索性自己当起师父,亲手把孩子养大。结果后来太平了,还有人死皮赖脸的把孩子送过去,师祖便出手狠狠教训了他们,之后村子里人就说,山中有专吃小孩的怪物,不过好在遗弃的事情少了。”
黎秋耸耸肩,“我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四代弟子。这样想来我家里人怕是不知道多恨我,都知道山里有怪物还要把我扔在里面。”
黎秋情绪有些低落,傅旻却不知如何安慰他,现代社会在法律的管控下尚且有遗弃孩子的父母,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更不用说。
好在少年天性坚强乐观,马上就自我调节过来,“不过这样也好,如此我才能跟师父师祖们生活在一起。傅兄弟你都不知道,我师父啊,人笨的很!下山一见到生人连话都不会说,磕磕巴巴的,要不是有我这个徒弟,怕不是要被人卖了……哎呦!谁打我!?”
此时半空中冒出块小石子,狠狠砸在黎秋头上。
“我打的。”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看上去十分威严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黎秋见到来人,先是惊喜,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半天说了句,“师父。”
“你不好好在长安待着,回来做什么!”中年人皱眉道。
“嘿嘿,徒儿这是想你了,办差恰好顺路,便过来看看。”黎秋嬉皮笑脸,然后拉过身边的傅旻,“这位就是我在信里说的,那位帮了徒儿许多忙的傅小郎。我寄来的那几本讲口音的书,就是他替我挑选的。”
听到这里,中年人面色缓和了些,对着傅旻拱手道:“在下卢缃,劣徒在外多亏了小郎君照拂,你的那几本书也帮我们不少,没想到不过三百年,外面连官话都改了。”
傅旻见他口音十分标准,想必收到书后仔细研读了一番。听黎秋所说,他们师父师叔全都是有大学问的人,但偏偏他这个唯一的四代弟子有术士天赋,又偏偏在诗词上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当然了,黎秋自己是不会承认这件事的。此时他正美滋滋的向卢缃介绍长安中的一切。
三人边走边闲谈,在翻爬了许久之后,终于走到一处巨石前。卢缃犹豫了一下,傅旻虽说性格冷淡,但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做得到的,立刻自行转过身子紧闭双眼。
卢缃道了声谢,然后也不知鼓捣了什么,只听一声巨响,那块巨石竟慢慢挪开。
得到可以睁眼的讯息,傅旻回头,跟着二人前进,在穿过昏暗的隧道后,几栋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的房屋出现在眼前。
只是简单的避世,用得着做到这种程度吗……傅旻陷入沉思,此时他没注意到肩膀上的谢九霄,打从进到隧道起便异常老实。
“师祖!师叔!我回来了!!”黎秋仿佛脱缰的野马,狂奔向前方。
没过多久,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们看上去比卢缃要小一些,性格也没那么严肃,很快便跟许久不见的师侄闹在一起。黎秋虽说名义上是卢缃的弟子,但门派里的四代传人只有他一个,众人自是对其溺爱非常。
卢缃见此眼底也闪过丝笑意,旋即轻咳了两声,“在客人面前像什么样子,还不都过来打招呼。”
黎秋与几位师叔具是如鹌鹑般老老实实的走过来,看得出卢缃平日也十分有威严。
“严重了,众位都是长辈,小子理应拜会才是。”傅旻拱手行礼。
众人原本以为这种长安来的世家子弟会瞧不上他们这种山野村夫,没想到对方彬彬有礼,十分随和,也都上前自我介绍,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黎秋从包裹里掏出几个盒子,“这里面都是些生食和调料,天热我怕做好了坏路上,特意让他们这样装的,只要按照方法做好,就跟长安酒楼里卖的一样了!”
“太好了!”一人接过盒子,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冷胡突鲙?这是什么?烤着吃的吗?”
“额……”黎秋也答不上来,他只负责吃,觉得不错便让人打包,哪里会记得名字。
“一种带鱼肉的面片汤。”此时傅旻慢悠悠开口道。
“苲草獐皮索饼又是什么?”
“用獐子肉做的蒸饼。”
“樱桃毕罗呢?”
“一种点心。”
见对方还要问,傅旻干脆接过盒子,“我来做吧,反正就这一次。”
卢缃面色大变,连忙道:“怎么能让客人下厨?黎秋,快去接过来!”
傅旻摇了摇头,“这些要花不少钱,再不做好怕是要浪费了,我这一路也没吃什么东西,正好有现成的,用不了多少功夫。”说着就让人带他去厨房。
卢缃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
这里的灶自然不会像长安城的大户人家那般方便,不过傅旻穿越之初当乞儿的时候,也经常帮着人生火,所以也算可以应付。
将四处添乱的黎秋赶了出去,傅旻生好火后便忙碌起来。这些东西都是寻常酒楼卖的,自然也不会太过精细,三下五除二便准备得差不多。
然而当他盛菜之时,忽然发现已经装好盘的菜少了一些。四处环视了眼,没看到有什么不对,结果一回头,菜竟然又少了。
傅旻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谢九霄此时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整个厨房只有自己一人,下意识将巫力聚集在双手,同时使用“本相”。
瞬间,他的眼睛变成青碧色。屋内所有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忽然,一道红光闪过。
就是现在!傅旻直接对其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