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是人是鬼

清流本就不会认他,而世家也因此不会认他,就连军中那些跟着他卖命的将领,也不会把身家性命压在一个没有继承人的主子身上。

兖王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必死的路,荣显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要在兖王这条必死的路上给自己搭一座桥,通往新朝的桥,兖王是刀,他是握刀的人,刀砍完了人,就该扔了。

“其实,我不光是要把杀您的罪名扣在兖王头上。”

荣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轻了,轻得像在吐出一块含了太久的碎瓷片。

他右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搁在龙榻边上。

那是一枚白玉鸳鸯佩,成色温润,雕工精细,烛光照在玉面上,把鸳鸯的翅膀照得几乎要飞起来

官家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瞬就认出来了,那是荣妃刚入宫那年,他亲手赏给她的。

“这枚玉佩,”荣显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待会儿臣动手之后,就会把它塞到您的手心里。”

“等外头的人冲进来,看见陛下的尸身,再看见您手里攥着荣妃的玉佩!”

“您说,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是荣妃勾结了兖王,让兖王弑君,再然后荣妃在偏殿里不慎留下了信物。”

“证据确凿,到那时候,不光您死了,荣妃也得死。虽然我拨乱反正有功,但功不抵过……荣妃一脉都得死。”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汗毛倒竖。

“您刚才说,荣妃跪在您面前替臣请封,说臣是荣家的希望。臣那时候确实感激她。可是……”

“臣更恨她。”

这四个字他不是说出来的,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荣显的眼珠子泛起血丝,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把那双眼睛照得像是淬了毒。

“就因为她是嫡支,臣是旁支,她就能一句话断了臣的前程?”

“荣家的香火不传旁支,荣飞燕将来要招婿,生下来的儿子才姓荣。那我算什么?我在荣贵那老头子跟前鞍前马后伺候了好几年,到头来还是‘族弟’,还是‘旁支’,还是那个蹲在院门口看别人洗衣裳的外人。”

他把刀举到最高点,刀尖对准官家的喉咙,烛火在刀刃上跳了一下,闪出一道寒光。

“她挡了臣的路,臣就让她陪您一起上路,这才叫公平!”

“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