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样,繁霜也不敢多言,熟练的递上茶碗。
顾辞含一口清茶,随后轻轻吐掉,之后便是用膳,食不言,厅内无人再说话,只有杯盘发出的轻微响声。
今日用午膳由繁霜伺候,她熟练且悦目的手法一看就是经过精心陪练熟能生巧的,并且能看出她与顾辞主仆的默契,毕竟是伺候惯了的,繁霜对顾辞的各种反应都了然在心。基本上顾辞抬个手,动个眼神,她就知道他要什么,又不想吃什么。
繁霜见少爷没有斥她离开松了口气,动作愈发自然了起来。
有了繁霜在,姜小曲就插不上手了,她便乖乖的退到门边,调整好直播器,然后看着膳桌的方向专注的学习。
看着看着,一个不小心就光顾着看顾辞去了。
顾辞吃饭不落声,饮水不沾唇,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间优雅自若,煞是好看。
姜小曲才发现一个人吃饭能像是在吟诗作画一般赏心悦目。
一个不小心就看入了神。
顾辞手持长筷。
感觉背后都快被那小丫鬟盯出洞来了。
他心里微叹一口气,放下筷子,接来一旁的茶碗清口。
什么规矩都不懂,还得他重头教。
哎,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母亲派来伺候他的还是锻炼他的。
--
顾辞这顿午饭吃得颇为舒心,繁霜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合他的心意。
繁霜看着饭后端着茶碗慢慢清品的俊美少年,心里压抑不住的喜悦,本就标志的脸上放着光,这一顿午饭给了她信心,果然少爷还是让她伺候的舒服。
唯有姜小曲在身后注意到,少爷又吃的很少!
顾辞坐在轮椅上,暗自调整胃里的气,他吃的少的原因是现在他不良于行,没办法走动,医者言:食止行数百步,大益人。如今他腿不能走动,吃完只能枯坐一处,胃里难受不说还容易胀气,自然不想多吃。
他抿了抿发白的唇,照常摒除四下:“都下去吧。”
“是。”
等下人们都下去后,他手心覆在腹用均匀的规律圆揉。医术上说:中食后,以手摩腹,行一二百步,缓缓行。食毕摩腹,能除百病。
不能走路便只能用这种方法安抚脾胃了。
顾辞顺时针揉一百下,又逆时针反过来继续圆揉。
窗外日光明媚,他面无表情的望着湛湛青空,心里不无讪笑自己。
他果然是怕死的。
---
姜小曲在小炉边认真的熬药。
繁霜又过来坐在她旁边,浑身明显洋溢着愉悦的气息,忍不住跟姜小曲念叨她从前是如何伺候少爷的。
姜小曲听的认真,“繁霜姐姐很了解少爷,少爷今日午膳用的开心。”
繁霜得意,那是自然,她对少爷了如指掌,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煎药的小锅里飘出苦味,氤氤氲氲往人身上飘,繁霜抬手轻掩往一旁挪了挪。
这药苦的很,熬完一次之后染的一身都是苦味,甚至于口鼻间的味道都散不去吃东西时都感觉有苦味,实在恼人的很,她之前就不爱做这个。
瞧姜小曲面不改色熬的认真,她也不去跟她抢这差事,乐得在一旁当监工,三言两语的随口闲聊。
大多是讲这落玉轩的规矩,或者说说院子里的名贵花草,屋内的陈设,然后就是少爷。
“少爷五岁时上元节做了一首赋,当时喜的刘大学士直吵着要收他当弟子,不过后来大学士没抢过太傅,我们少爷被圣上看中选取给三皇子做伴读一同读书......”
“少爷balabala......少爷balabala......”
繁霜越说越起劲儿,姜小曲当听故事似的也津津有味,时不时伴两声惊叹,她来落玉轩两天还来得及没跟这里的丫鬟们细接触呢,主要是她来的突然,而且还直接空降成贴身丫鬟,这里原本的下人们对她不熟悉,下意识有一种抗拒,如今见到繁霜愿意跟她接触,心里自然高兴。
不过她也没有忘了手里的药,火候时辰一点没耽搁。
等她认真煎完药,也把药吹的温热之后,繁霜接手了,
“小曲妹妹煎药累这么久,送药就我去吧,你也好去擦擦脸,看这脸上的汗。”
姜小曲一顿,便笑起来:“那辛苦繁霜姐姐了,我去洗把脸!”
看着姜小曲一点抗拒都没有就跑出去,乐呵呵的给她当下手,原本还装着斗一斗法的繁霜顿时了然无趣。
“果然是个傻的。”
---
繁霜迈着轻巧的步子声走进屋内。
“少爷,该用药了。”
顾辞接过药一饮而尽,头几次吃这药苦的不行,现在都已习惯了。
“茶。”
话音方落,茶已递来。
他含在口中,一切安妥后,繁霜在一旁请问:“少爷今日想看什么书?”
“去把书架第三层的浮山游记给我拿来。”
“是。”
繁霜找来了书,顾辞接过后见繁霜还在一旁站着,轻言道:“你下去吧。”
“是......”
繁霜离开时面上带出一份楚楚委屈,然而顾辞全程都没有抬眼,只专心的看着书卷。
这一下午繁霜都守在门外,少爷要茶她沏,少爷要笔她递,姜小曲全程被挤在外头跑腿打杂。
落玉轩的丫鬟们看在眼里,心想果然还是繁霜有手段,一出手就把姜小曲挤的靠墙角。这个空降的大丫鬟也不过如此嘛,落玉轩最得势力的还是繁霜姐姐。
姜小曲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她见繁霜照顾的好,打着哈欠去屋角补觉了。
这两天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今晚不知道少爷会不会又闹幺蛾子,赶紧补会儿觉。
---
到了临酉时,顾夫人前来看望爱子,同行还有一位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便是李太医。
问诊的时候,李太医看着面前这个面容苍白的少年,心里无不叹息。
外人都道尚书公子顾辞是生了一场恶疾导致双腿不良,直叹他天妒英才,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顾辞是因为中了毒才落下这般的。
顾辞是三皇子伴读,今年上元节时,一群天之骄子游街赏灯,在如意楼里摆了一桌酒席,而就是在这席中不知是何人何时下了毒,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原本该是三皇子喝下的毒酒被顾辞喝了去,当晚便吐血不止,差一点人就救不回来了。
那毒药药性太强,直逼肺腑,寒冬腊月只能用冰块暂镇住他体内的血液,防止毒素流向心脉,最后经过太医院众人几日连脉,终于是把毒血逼出阻到膝下,才留下这少年郎一命。
但是一双腿也废了,身子里也落下了寒病。
不出意外,这辈子顾辞怕是都站不起来了,而且体内余毒加上寒病在身,也不是长命之相......
唉。
卧榻上,顾辞赤着一双细瘦的腿,腿上施满银针,李太医专注地在他腿上各处穴位布针,口中轻声细问:“可有什么感觉?”
顾辞淡淡的摇头:“没甚么感觉。”
李太医听罢明了,在布针过后静等半盏茶的时间,随后把银针一个个拆下,以双手给顾辞的双腿疏肌按摩。
顾辞虽自膝下便无知觉,但等太医给他按摩完之后也出了一身的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