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样新参姑且不提,谱代家臣是应该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作为行为标准的。

一个无官无位的人,要敢在平手家这么说话,估计已经被剁成肉酱了。

然而在场的松永家臣,都是侍奉多年的老员工了,对于自家两代主公的脸皮厚度有着清晰的了解,反应自然跟一般人不一样。

完全不会因此愤怒,只是事不关己地旁观而已。

总而言之,面对着武田家的透波五郎次,松永久通深觉得自己刚才的得意忘形很不合适,连忙往回找补:“其实行动也不是全都顺利。您想必也知道,平手家在岸和田城聚集了号称三万的大军,一意孤行要与武田家为敌,目前已经朝京都杀过来了……所以和、淡、纪三州我们肯定无法渗透了,山城、河内、摄津等地,想必也有不少人会附从平手家的……”

“这确实是个麻烦。”说到此事,透波五郎次终于收起了戏谑和鄙视的目光,神色开始严肃起来,“鄙主武田大膳的意思……对平手家还是以抚为主,交战是下策,实在不行就以逸待劳,笼城牵制,万万不可贸然进攻,与之发生野战。”

“武田大膳所言甚是!”松永久通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竭力贬低自己:“若是家父能出战倒也罢了,凭鄙人这点手段肯定不是无双智将平手刑部的对手,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透波五郎次毫不客气地默认了对方的自贬,缓了一缓,又继续说道:“对于招抚平手家一事,您可有什么高见?”

“这个鄙人确实好好考虑过一番!”松永久通的神情,忽然由猥琐谄媚变为得意洋洋,“其实我这点浅薄的智术,又能考虑出什么东西来呢?不过家父对平手刑部的过往倒是好好研究了一番,对我面授了许多机巧……来日可严整队伍,大展旌旗,我便修书一封,谴使送往,管教平手刑部拱手而降,兵马不战自退!”

器量平庸,无甚真本事,只知些小聪明,姑且可以用作制衡畿内的棋子罢了——透波五郎次心中对松永久通下了断定,而后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啦!平手家从岸和田城到京都,不过三四日路程。这几日我便好好欣赏,您是如何令平手刑部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的。”

第十三章 平手刑部怒斥武田

“旁人多半得不到接见,唯阁下广有文名,那平手汎秀附庸风雅,一定会给些颜面。平手汎秀之生平,我素知之。此人一贯自居忠义勤勉,实则只为私利而动,只是擅长观览风向,顺流而动,借名分与大势为己用。而今织田弹正遇刺,畿内四分五裂,武田西上,恐不可挡。世人尽知天象有异,平手岂能不察?其负隅顽抗的理由,只是尚未找到改旗易帜的借口,与最合适的时机罢了。所以我就给他一个借口与时机。”

楠木正虎竭尽心力,仔细地回忆着松永久秀出发前的交待,一个字都不敢漏。反复默念着背诵了好几遍,才谨小慎微地轻轻抬了腿,跟在近侍背后,亦步亦趋进了平手家的营帐。

为了避免刺探军情的嫌疑,一路上都是老老实实低着头,目光在自己脚尖和前方那人的衣服后摆之间巡回,丝毫不敢抬头侧首张望。

纵然以文名立身,但楠木正虎终究是个武士,基本的刀枪弓马功夫总是有的,经历过的沙场战阵也并不少,胆子本是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