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只有三百人,却还要再次分割,可谓是颠覆常识的战法,然而有了先前的铺垫在,众人并不觉得不能接受,反而只当这是理所当然的。

织田信长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是只管下命令就好,绝不屑于对家臣解释自己的想法,更甚少与人商议,倘若家臣能够自行领会,并且加以改进,往往会受到重用。而松平元康会把详细的计划说出来,与家臣同时分析利弊,说服对方心甘情愿地接受计划并且完成工作,如果有智谋之事另怀别的看法,也会与他一一讨论,择其善者而从之。

“另外,半藏你继续跟吉良的忍者打交道,尽量隐瞒我军三队人马的音讯,还要传递消息。若是实在艰难,也不必勉强,我只带着百人,进退自如,你当以自保为先。”

“属下知道了。”

服部半藏正成,依然是清冷毫无感情的音调。

松平元康却仿佛接到了十分满意的回应,不再询问,而是转身开始宣布分队的情况。

然后才是最关键的吩咐。

“发现吉良军之后,尾随即可,直到彼方开始攻城,才现身出击。此战并不需要大破敌军,而是要宣扬我松平家的威名,以俘获吉良义昭或者富永忠元为先。”

第四十四章 螳螂与蝉

德川家康——现在还叫做松平元康,是什么人,平手泛秀多少有些印象,至于吉良义昭,只能凭借传言来猜测了。

足利无子吉良继,吉良无子今川继。若是京都的大人们听到这句话,大概会嘲笑这只是东海豪族们的无稽之谈。不过从侧面讲,倒也说明了这两个家族的血缘的确难得。

现任的家主吉良义昭,在后世没有丝毫名气,但在当下却还有些声望在。甚至曾经有过传言,那个被织田信长树立为傀儡的尾张守护斯波义银,曾与吉良家合谋夺取尾张——这在织田家看来只是个笑话,但却给了信长处理斯波义银的口实,平手泛秀甚至怀疑,这传言根本就是信长一手造就的。尾张境内主要的敌人都已经降服,那么傀儡守护自然也就没有用了。

不过有此一出,也足以说明这个邻居与织田家并不太对付。袭击对方大将而后夺城,虽然有望成功,但是将来一定会面对整个尾张的压力,又有些得不偿失了——若是能够联络上尾张东部一些还对织田信长有疑虑的豪族,再游说美浓斋藤和伊势北田互为支援,那当然是另说。不过吉良义昭若能有如此的手段,还会在历史上无名么?

平手泛秀思索了一会儿,又觉得答案并不是那么肯定了。

后人看历史的时候,大多只记得瞻仰那些高山仰止的,已经成为文化象征的符号,将各种夸张的光环和头衔加在那些人的身上。而他们的对手,那些在历史重大事件上犯下错误的姓名,却无数人拿着放大镜查看身上并不算多的污点,只能在数百年后与暗弱或者愚钝之类的词语扯上联系,在无数的文艺作品中成为负面的比较对象。

然而真实的历史上,天才和愚者都是少数,大部分的同行者,都是随着大的趋势而前进的凡人,一个天赋正常的人,经过适当的锻炼,完成那些其他人都能够完成的工作并不难,但是超越时代和地域手腕或者眼光却并不普通人能够具备的。这些参与者是一切集团和组织的中坚力量,却也是最为易于被忽略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