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摸了摸他的头发,看见他垂着的眼睛上下两排睫毛已经全湿了粘在一起,每掀动几下就是一串的眼泪,心底骤然一痛“对不起,别哭。”
江原张口呼吸,他的眼睛很大,被水洗过,湿润的很懵懂,夹带着无措和慌乱,唯独就是没有委屈。顾律低声的道歉像是引开了水闸,他几乎没有见过江原这样哭过,就因为这小小一方被子。
“对不起。”顾律再次道歉,手忙脚乱的看着他红起来的眼睛和鼻子,然后是蔓延开的整张脸。
江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那么突然,压在心上的东西一直找不到出口,就因为盖不到被子,突然崩塌般的冲出眼眶,鼻子塞了他自己坐起来给拿手眼睛扇了扇风,瞳孔没有对顾律聚焦,一个劲的在吸气,顾律吻他的眼睛他的脸,他好像也没注意,等他安静的掉完一阵眼泪,顾律揽住他的腿,想把他移到床中间去睡,可江原默默推开了他,慢慢走去卫生间,然后对着马桶把那半碗甜腻的南瓜粥吐了出来。
呕吐和干呕,让他的身体像打嗝一样向上抽动,光着的脚趾蹲在那里不自控的发着抖,那点稀粥还能够他怎么吐呢,明知道他心理身体对外来接触甚至是过多的情绪波动都有条件反射的抗拒排斥,但顾律仍然总是会忽略过去,一时间好像再也看不下去他抖个不停的脚跟,顾律握着江原清瘦的腕,拿湿过水的毛巾擦了擦他的脸。“是我的错。你别哭”
反反复复的,他好像只会这几个字。江原皱眉咳了一声,就着顾律的手漱了漱口,然后又是一阵咳嗽。这声音让顾律的心脏像被线提着,他不断的抚摸对方的背脊为他顺气,江原则往他怀中躲了躲力道。
“疼吗。”
“不疼”江原听见自己的沙哑说话声又清了下嗓子,他近圆的眼睛非常清明,大而孤单,好像小心的猜测着顾律在想什么,目光里带着让人心疼的矛盾。
下过雨的眼睛依然发红,漂亮的眼皮肿的有点严重,顾律不忍心看着他单薄的无依无靠的样子,整个胸腔都是麻的,他把下巴搁在江原的头顶上,问的也很小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原在他胸口又咳了一声,过了会儿才慢吞吞的发出声音“就有点冷。”
他是真的冷,脖子里,手臂甚至是背上都是凉的,顾律摸他的额头,没觉得温度高。
“怎么会这么冷。”室内的温度压根不低,虽是这么说着,顾律还是给他裹了层被子,见江原又想躺下,索性把他固定在了怀中,没话找话似的问“饿不饿。”
他哪里晓得江原是怕的呢。
情绪失控只是个开端,把心理有病一点点摊开来剖析的话,就如同一个人被关在了暗无天日四处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一扇打不开的门,突然会情绪崩溃就像有人不定时往这房间里扔妖魔鬼怪蛇鼠虫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扔,也控制不了他会扔。
对有病的人来说,那一部分情绪的开关控制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除了不甘心的身处黑暗,还要整日提心吊胆,毕竟每一场崩溃都是城墙某一角的坍塌,塌完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