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律有些失望,他一言不发迅速处理好江原的眼睛,冲掉头上的水,再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让他好快点坐起来。期间江原像个太懂事的孩子,任人摆布,眼睛一瞬不瞬的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顾律关掉了吹风机,渐渐停下动作,两手环住着他的腰,慢慢将头抵在他的胸腹上,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那个江原好像没有了。
在木蔷花枝里面笑的很开心,一身鲜活灵气的江原没有了,只有放学忘记等他,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说话的江原。
太阳底下打篮球,浑身是光的江原也没有了,现在的江原,浑身是伤疤,像只被遗弃太久的动物,就算你想抬手抚摸他,他第一个想法也是觉得你会打他。
他想到江原即使躺在他的身边睡着,也总是保持着警惕,被子动一动都会醒,顾律知道他不想被自己看到那些伤口,所以碰他的衣服都紧张,但不知道是怕自己会问,还是怕自己不喜欢。
他是半夜痛的时候就用牙齿啃咬自己的指骨,白天依然是笑的很温顺甚至能两句玩笑的人,睡着了会无意识的念别人的名字,醒了后又是连余光都粘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也开心,大方又怯懦,藏住那些细枝末节的情绪,只露出以为别人想看的那一面,在没有人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多安静,多凝滞。
不该是这样的,被遗弃的人明明是自己才对。
是被伤了心,还是不肯原谅,是因为扔掉了他的东西,还是因为故意太冷漠的无视了他,所以才使他变成这样。
还会回来吗,那个人,还是再也不回来了。
是他把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弄没了吗?
顾律的裤管湿了,卷起的衣袖也有水渍,是因为帮自己洗头才弄湿的,江原眯了眯眼睛,外面的阳光特别好,不知道这种微微扭曲的透明玻璃叫什么名字,洒下的光线柔和的投在面前人的背后,有一种圣洁的气氛,顾律突然靠着他,江原在他身侧的两只腿都不敢乱晃了,不知道顾律怎么了,心脏被挂在胸腔里摇摇晃晃的跳了几下,他意识到顾律大约是对他的怜悯又多了些,从而也平静的把手垂在顾律的肩膀上。顾律抱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他放到地上,若无其事的继续吹他的头发,江原觉得他一定想了不少东西,也许是不好的,不,应该不会是好的。
林泽一个中午都很忙,光是吃饭都跑出去接了好几次电话,他们午饭后就出发回公司,虽然知道这是顾律抽出来的时间,但仅仅是一会儿的温存,都叫人生出了不舍和想念,这种想法还是很危险的,但是当江原在沙发上睡了一个下午睁眼,他又想,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好的天气,如果没有特别记挂的人和事,睡到这个点再看风和日丽总归是特别悲伤的事,所以,就算危险了点,也还是好过悲伤的。
这个夏天似乎走的毫不留恋,好像只是多睡醒几次,中秋就快到了,空气里开始若有似无的飘着桂花的香味,但门口的山道两侧却是种满了梧桐,经过的车辆稀少,偶有一辆经过,总能带起一地的昏黄。江原有时候会在门口等一等顾律,大多数时候能等到,少数的,会由林泽代为转达顾总有应酬,回不来的讯息。
江原恢复的不错,但确实年龄不那么年轻,感受到了那种浪费了青春的报复,一场手术后,精神上总觉得恢复不过来,懒散,困倦,很嗜睡,常常不知不觉的什么没也干就把一天睡完了。他只好开始跟着许叔喝热茶,然后饭后散步,试图让自己清醒的时间长一点。
顾律这段时间以来,会开口阻止他的事情很少,几乎只有夜里不能出门吹风这一条,但山里的空气向来都非常好,所以江原一般都会趁着天没黑沿着山道走走,方便消食。说来他和顾律最近的相处模式和谐的有些诡异,不再被单方面的冷漠对待后,顾律好的过分,江原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他会对自己好的理由,眼看着他所有的伤疤都快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觉得顾律的耐心也差不多该日益减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