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瑶每一个字咬词都清清楚楚,声音洪亮, 似乎已在暗中重复演练了无数遍,就在喊出宁义二字时, 饶是她那唱惯了婉转情曲的喉咙也强硬起来, 她逼下已然半溢出眼眶的泪, 极力保持口齿清晰,铿锵有力地继续喊道:“但是他这一去,便再也未曾回来。
十日之后,才有渔民在曲河沿岸发现了我爹已然肿胀腐烂的尸首,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就在丧礼之上,我爹的灵台之前,官兵冲进门来,诬陷我爹贪污受贿,还从家中拖出一些根本就无须有的大额银票与珠宝。
我爹一生节俭勤恳,一心当得清贫父母官,为黎民百姓日夜奔走,却落得惨死他乡的下场,死后还要背负不堪骂名。
陛下!以上种种我皆有证据,无论是刘清与刘立德,以及那知府的书信,还有当时惨死六口人的原卷宗,仵作检验我爹尸首的誊稿。
民女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能还我爹的清白!”
说完,宁瑶瑶重重地磕下了头,额间蹭破了皮,在雪白绢布上又留下一道刺眼的血印。
她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刘王爷反倒冷静下来,他撩起袖子不慌不忙地坐回原位,一旁的长公主面色不虞,但在事情全然水落石出之前肯定偏向自家夫君。
皇帝因母后病情之事焦虑了数月,难得兴致高昂大宴群臣,想要与民同乐,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御状拂了雅兴,他忽然想起面前的这些舞女就是裘神医点名想要观赏的歌舞表演,帝王心有七窍,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弯绕。
“皇叔,”皇帝危险地眯起双眸,“你可有话要说?”
刘王爷气定神闲地走到宁瑶瑶前面跪下,“陛下,这些都是这该死妖女的一派胡言,臣冤枉,臣请这妖女呈上所谓证据来,臣愿当面对质!”
“好。”帝王点点头,他又看向了伏地不起的宁瑶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若是无凭无据冤枉皇亲国戚,一国驸马,休怪朕治你的欺君死罪!”
爻楝从刘清王爷忽然变了副嘴脸起,就意识到他肯定通过什么隐晦的办法已经向外通过气,并且有所动作,宁瑶瑶一介青楼女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收集来的证据除了彩梦楼还能藏在哪里?
“快!去——”他赶紧让竹涧立刻带自己回彩梦楼,但爻楝半句话喊出了口又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宁瑶瑶把东西藏在了楼内何处,找东西麻烦,但摧毁起来却非常容易。
只需要一把火,整栋屋子都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话音还未落下的刹那,宁瑶瑶抬起上身,她缓缓回过头往身后看去,直到视线捕捉到裘融,与他安静地对上目光,这才复又回身低下头去。
长鸣子在不知不觉之间站到了裘融的身侧,他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人,无论内心究竟是何想法,又即便他与裘融私底下还算有过交情,只要是现在二人身处大殿之上,长鸣子便一切都以帝王为尊。他单手握在桃木剑上,警惕地注视着裘融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