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把手机放下,不然真会摔了它。他紧紧抓住厨房的台面,头低垂在双臂间,从从鼻子吸进一口气,又缓缓从嘴里吐出。没有用。

多米尼克大概是让阿德里安娜联想起了她的养父。那人可能是个大块头,很强壮,但这不成问题。多米尼克能与利维匹敌,仅仅因为他是个训练有素的退伍陆军特种兵。而这个人多半只是个仗着人高马大得以逞凶的恶霸,但仅靠身材魁梧、徒有力气,是没法挡得住利维的攻击的。

他甚至能想象出生动的细节,清楚地知道那会是怎样的感觉和声音。肉与肉对撞发出巨响,骨头碎裂,破损的鼻子溅射鲜血……他会打破那男人的脸,狠踹他的肋骨,锁住他的喉,让他好好享受一番无助与惊恐的滋味。

利维沉浸在暴力的幻想里,懵懂间被电话发出的小声叫喊唤回现实——娜塔莎在急切地重复叫他的名字。他又将电话拿起,说:“我在。我没事。”

“你才不会没事呢,”她说,“我了解你,利维。此时此刻,你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去里诺找到那个男人再将他五马分尸。”

“你对了一半。我还想对那位社工做同样的事。”

“利维——”

“我不会真的去做。你明白这点。这不代表我想也不能想。”

水冷却过头了,他便倒空玻璃瓶,重新装热水。他刻意控制水流,将其缓慢而稳定地注入法压壶内,借此令自己保持冷静和专注。

“话是没错,但问题是你每次产生这种惩奸除恶的幻想——当然,只要是人类,都或多或少会这样——而你事后总会感到羞耻。”

虽然对方看不见,利维还是恼火地抖抖肩。“我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就是……我们的制度到底有多操蛋才会让一个脆弱的孩子沦落到如此恐怖的境地——她竟觉得离家出走,流落拉斯维加斯街头,在垃圾箱里找吃的都好过回去?天知道她在这地方还遭遇了什么。即便他们认为她的话都是编造的,为什么还心存侥幸把她留在那里面对他?为什么不给她换个地方?”

“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不上来,”娜塔莎冷静地说,“这个制度不止在一方面有漏洞,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利用现有的条件,尽我们所能。”

他给法压壶盖上盖子,让咖啡粉泡在水里萃取,接着将磨豆机重设为意式浓缩用模式,少放了点豆子进去。“那尽我们所能该怎么做呢?”他问。

“我不太好说。我动用了手头的所有关系,能讨的人情都讨过了,才让阿德里安娜在拉斯维加斯留了这么久。要是找不到更彻底的解决方案,他们会把她送返里诺的。到时候,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合上眼,长出一口气。“好的。我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毕竟,我一下子闲了下来。”

她弱弱地笑了一声,说:“谢了。我会继续加油的,有任何进展我会给你电话。”

“行。回头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