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都是叛逆少年,就这样。”玛汀说话带着浓厚的弗拉特布什口音。她虽然出生在海地,却是布鲁克林长大的。“一整个星期了,米凯拉还在自己瞎想、生闷气,从她会走路开始我就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现在连茜蒙也被传染了。我早上走的时候,安托万那脸色哟——好像我把他扔到狼群里一样。”

利维同情地皱了皱脸。

玛汀肤色深褐,小巧的身材玲珑有致。尽管此刻神情疲惫,她依然把短发精心打理成完美的弹性小卷,整个人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她从头到脚审视着利维,眼里带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利维不怎么喜欢这眼神。

“你终于又跟多米尼克滚上床了?”她说道。

随着一声轻柔的“叮”响,一台电梯到了,放出来喋喋不休的一家五口。“你怎么总是知道?”走进电梯后,利维对着玛汀嘘声说。电梯里只有他们,但他还是进一步将声音压低说:“我不是……难道我走路瘸着腿?”

她抿紧唇,像在憋笑,然后按下二十二楼的按钮。“那倒没有,不过感谢你这么一说,现在我连你在上在下都知道了。你只是——你看起来很放松,你知道吗?我很少见到这样的你。还有,你胡子没刮仔细,领带也歪着。浑身上下大写着‘炮后失智’。”

他咒骂一声,解开领带重新打好。

一名维加斯警局的警员守在发生尸体的房间门外。利维和玛汀在犯罪现场出入登记表上签了名,穿戴好手套与鞋套之后便走了进去。

房间不是很大,但装修得十分美观,鲜明的深紫色搭配着红色,与雪白的床单和窗帘对比鲜明。一对玻璃瓶里插着盛放的鲜花,正对着超大床的墙上,安了一台平板电视机。

犯罪现场摄影师弗雷德连同两名犯罪现场调查员及一位验尸官一起正忙碌工作着。站在角落旁观的是乔纳·吉布斯,要不是他脾气火爆,既不谨慎,也不懂世故,没准儿还会是一名挺优秀的警察呢。

“有什么发现?”利维问他。

吉布斯对着死者方向点头示意,尸体横在靠近床尾的地板上。“史蒂芬·汉斯莱医生,五十三岁,巴尔的摩人。周一开始他们有个啥‘姑息治疗’研讨会要开,一帮人提早来乐呵乐呵——你懂的。”

“我是永远搞不明白,这些人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选在七月来拉斯维加斯开会。”玛汀低声说。

“听到你嘀咕了。那啥,早上他有个医生同事跟酒店安保处说他约好了下去吃早餐,但人没到,电话也不接,敲门也不应,之后是保安发现的被害人。那个同事已经在去分局的路上,吓得不轻。”

利维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尸体。为抑制不自觉触碰现场的冲动,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戴着手套也不行,物证还是越少碰越好。

汉斯莱是个长得挺结实的白人男性,他一头深棕色头发,两鬓有些发白。死者身上裹着酒店浴袍,利维是没法判断那下面是不是赤条条的。尸体无可见伤口,但是头部附近有一堆呕吐物,嘴部与颏部周围附着凝块的胆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