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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爷你看,这是我们清理的两乡田产,有一些是官府帐上的田产,还有些是他们新开垦出来的,官府不曾计数的田地。还有啊,官府的田地其实都是乱写的,好多人都莫名其妙成了田主,真正的田地都不在他们手里。这种小把戏可瞒不过我呢!”

那位写了姐夫舅子真挚爱情,把范进雷得外焦里嫩的小姑娘是江宁户部一位司官的庶出女,家学渊源,对于民间诡寄飞洒这套把戏驾轻就熟,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们就从各乡的员外家里查起,还带了几个小姐妹入社,从她们那里入手打问,只说是帮她们找婆家,很容易就问出实情。有多少田地,又有多少优免,全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这回范老爷去上元做县令,我们就帮你查上元。比起江宁来,上元更好查,那里的人面比这里还熟,只要去问问,很快就能整理出帐簿。”

其他女子也点着头,有人不愿意让她抢了风头,抢着说道:“我家里是做米粮生意的,跟上元几位员外都有通家之好。我只要去问问那些姐妹,田产数字不难查出来。范老爷你看,这字是我写的,好看不好看啊。”

“哼,你那字写得像你的人一样,软软弱弱一点力都没有,怎么好看啊?有时间让范老爷教教咱们写字才是。”

范进点头道:“我确实想要开个女塾,教你们这些人文墨。其实你们的才学本就不错,我教不教也没什么用。这就是个身份,做了我的弟子,便与我有一层师生关系,谁如果再敢对你们不利,我这个做老师的,就可以出头。到时候,你们来当弟子吧。”

“好啊好啊!”一群姑娘全都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于几日里搜罗数据,整理账目的疲劳,全都丢在一边。还有人道:“那范老爷一定要记得来教我们啊。”

范进点头道:“那是一定的。不过这帐簿的事……还是算了。句容是邻县,上元是你们的桑梓,查来查去,是要查到你们自己爹娘头上的。我实话告诉你们,我查这田地,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收税赋。你们自己搞了自己父母的田产,这不大好。这事,你们不用管了。”

那位户部司官的女儿却摇头道:“我们不管,范老爷也会找别人管啊。大老爷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查得明白。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查自己呢。再说纳粮完税,本就是人的本分,我们才不会包庇自己家人呢。姐妹们,是不是啊?”

这个年岁的少女,心思相对还比较单纯,对于偶像的崇拜,超出对于财产的重视。再说在她们看来,那点赋税也没多少,并不值得隐匿。尤其几个商人之女,家族就没有什么田产,更乐得做这事讨好偶像。于是纷纷请缨,要继续做这差事。

看着她们的笑容,范进心内暗道:若是江宁百姓都能如她们一样,这差就好当了。点头笑道:“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也就不推委了,到了江宁,少不得你们分劳。另外你们可以回头跟家里说一声,我到了江宁,会改规矩,有些事会跟过去不一样,但是主张只有一条:和气生财!你们把花家的事,记得告诉自己的家长,一定要详细的说明,不可隐瞒。”

第三百七十五章 好兆头(下)

按照大明官场流程,地方官上任不拜主官,而是以书信往来。先以书信递交本省布政使司及巡抚衙门,表示自己来了,依据信尾的花押,证明来人身份。而后布政使司会向新任县令发一封公函,确认自己得到了信,知道这个人已经到任。再向所在府做出说明,由所在的府向其任职的县衙通知,安排好时间,组织好人员前往迎接主官。

新任知县住在履职地城外的驿站,等候迎接。这是官场的固定流程,也是体面,即便是江宁作为陪都一些手续要简化,但是这起码的规矩得保留。徐六小姐那一干女子这个时候便不能再跟随,只好先于范进进城,只留下范进一家人在驿站里等候。

江宁作为陪都人多官多,往来尽为大僚,区区一个县令,其实在这种地方不算什么大官。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再加上之前张大受这干人给带了话过来,这些驿站的人对于范进反倒格外恭敬,居住和饮食都超标准供应,环境比之之前住的客栈只好不恶。

最为兴奋的人莫过于郑婵,如火的热情,化做一汪纯水,在这闷热的夏夜滋润着两人。外面已经打了两更的梆子,郑婵也已经提不起气力,但依旧不肯睡,紧抱着范进在他怀里轻声呢喃着: